20260327-周瑜
Table of Contents
- 真实的周瑜
- 打天下,读三国;守天下,读红楼
- 江淮之杰
- 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 新解
- 什么最大?
- 淮江书院
- 蒋干
- 周瑜求学
- 颜衡收周瑜为淮江书院的正式学生
- 少吃午饭是为了抵抗午间的困倦
- 周瑜出生于西元174年
- 鲁肃
- 云游
- 天下还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
- 儒学只能守天下,不能打天下
- 要想在乱世之中雄起,只有弃笔从戎
- 曹操-这才是在乱世中有所作为的人物啊!
- 拜访曹操被拒
- 吃人
- 背叛淮江书院
- 和颜衡对峙-时代变了
- 和家庭决裂
- 从军
- 朱隽
- 杜夔
- 颜衡病逝
- 天下兴亡,吾之兴亡
- 吊唁颜衡
- 汉灵帝驾崩
- 何进被杀,董卓进京
- 周瑜归来
- 华不实
- 周瑜的游历笔记
- 周瑜的哥哥-周侬
- 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分析事情和解决事情的能力
- 十六岁初遇小乔——一见钟情
- 二见小乔
- 刘勋
- 周父赶人
- 刘勋的背景
- 知己——小乔
- 刘勋占领庐江
- 周瑜论庐江大势
- 刘勋除内患
- 周父死了
- 陆康
- 凉州牧董卓
- 董卓废帝
- 袁绍保皇失败逃冀州
- 董卓再废帝
- 孙坚
- 孙坚和董卓之间的一段往事
- 周瑜遇孙策
- 孙母
- 孙权
- 周瑜孙坚结义
- 再相见
- 周瑜分析天下大势
- 周瑜——金身童子
- 孙家住进周家
- 爱情也是成大业的一种力量
- 周瑜为孙策做媒
- 大乔初登场
- 孙坚大捷被封为豫州刺史
- 周瑜沾光自诩得意
- 小乔的三观
- 曹昂
- 小乔评价周瑜
- 孙坚归来
- 爱情和理想
- 孙坚威名如雷贯耳,响彻华夏
- 周瑜提亲失败&孙坚得传国玉玺
- 乱世美女的下场
- 孙坚战死于襄阳
- 吻你
- 孙策破宛城-刘勋好助攻
- 袁术断粮
- 周瑜、小乔、刘勋
- 曹昂求婚小乔
- 疯狂的周瑜
- 大乔的助攻
- 清醒的小乔
- 周瑜失魂落魄
- 刘勋劫小乔
- 纯爱战士周公瑾
- 周瑜刺杀刘勋
- 一碗牛肉面
- 周瑜心思
- 小乔来了
- 生死奇迹
- 柳仝开给周瑜二十年后的药
- 财是人的祸根
- 李斯的故事
- 自然之力
- 袁术的道理
- 所谓贵人
- 陶谦、袁术、刘备
- 孙策此时的处境
- 诸葛玄的侄儿-诸葛亮
- 战略规划的重要性
- 火借风势
- 孙权-获取人心
- 培养密探
- 太史慈
- 密探司马功
- 形势一片大好却要回到袁术身边
- 掺和洛阳战区
- 价值观
- 高瞻远估
- 小乔来了
- 设计吕布
- 再设计败刘备
- 迷信的袁术
- 荀彧、郭嘉,荀攸
- 洛阳战区的霸主将是曹操
- 袁术在寿春登基
- 袁术穷途末路
- 吕布之死
- 居巢平定之后再出走
- 小乔、刘勋
- 小乔和刘勋-痴男怨女
- 绑大乔要挟
- 周瑜、孙策
- 周瑜单枪匹马救小乔
- 纯爱战士又添一员
- 大乔也是纯爱战士?
- 周瑜献计救刘勋
- 周瑜、孙策不欢而散
- 小乔、刘勋
- 周瑜再献计救刘勋
- 199年,小乔生女,袁术病死,周瑜思考人生
- 袁术之女的归宿-孙权
- 200年,官渡
- 孙策杀许贡
- 大乔-爱情的力量
- 李术借刀杀许贡
- 孙策之死
- 周瑜查孙策死因
- 查明真相-原来是曹操借刀杀人
- 孙权得人心之战
- 扯大旗
- 李术伏诛
- 远交近攻
- 周瑜评判人才
- 周瑜舌战群儒
- 水军立国
- 孙权19岁掌权
- 208年败黄祖
- 刘备的班底
- 刘琮降曹
- 曹操得荆州
- 羊驴虎之说
- 曹操,你来吧!
- 周瑜初见诸葛亮
- 周瑜联刘抗曹-舌战群儒
- 关于孔明
- 终见刘备
- 周瑜打黄盖
- 火烧曹营
- 荆州归属
- 杀不杀孔明
- 吕蒙献计
- 周瑜宴请诸葛亮
- 刘备离间周瑜
- 刘备借荆州
- 借
- 伐蜀大计
- 诸葛亮知悉周瑜要伐蜀
- 周瑜带病伐蜀
- 诸葛亮的信
- 周瑜死
- 小乔
- 诸葛亮吊唁周瑜
- 诸葛亮唆使
真实的周瑜
纵观中国历史,三国当属最迷人的时代。
在三国的英雄中,周瑜是著名的一位,罗贯中为了衬托诸葛亮才德卓越,智慧非凡,把周瑜写成一个心胸狭窄,嫉妒心很强的人。
其实,历史中真实的周瑜“性度恢廓,大率得人”,“雄烈,胆略过人”,“建独断之明,出众人之表,实奇才也”。
在其它三国的史料中,也没有任何有关周瑜“量窄”的记载。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对周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。
赤壁之战,指挥者是周瑜,而不是诸葛亮。
诸葛亮在“隆中对”中,有取西川的计划,但却被周瑜抢在了前面,只是天妒英才,周瑜病死在伐蜀的路上,并非被诸葛亮气死。
按真实的历史推断,周瑜会有更大的作为。
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。
随着时代的推移,社会现象千变万化,但现象背后的规律和原则是不会变的,人性所面临的挑战和困惑也是不变的。
打天下,读三国;守天下,读红楼
美国人在研究《三国演义》,日本人在研究《孙子兵法》,这是中国人都知道的事实。
现代社会的政府和企业界,都流传“打天下,读三国;守天下,读红楼”的说法。
三国时代的人和事,是创业者的智慧实库和精神力量,而《红楼梦》里的管理思想,对今天企业的管理者仍然有借鉴价值。
江淮之杰
周瑜出身世家,天资聪颖,少年时就才名远播,素有“江淮之杰”的美称。
周家世受皇恩,周瑜算是汉皇朝的既得利益者,如果按照正常的成长轨迹,他应该是保皇派,即使不沦为汉皇朝的殉葬品,待乱局已定省悟过来时,也已经错过了创业的大好时机,注定一生难有作为。
然而,少年时的周瑜通过对学长们的追踪调查,敏锐地感到一个乱世即将到来和儒学在乱世中的软弱无力。
在和鲁肃周游的途中,他又目睹了民间的苦难和血腥,最后毅然背叛了家族,背叛了师门,放弃看似一片光明的大好前程,中止对儒学的钻研,一边行万里路,一边广读兵书战策,如醉如痴地等待预想中的乱世。
果然,天下大乱,周瑜从一个被主流社会所不啮的浪子,迅速崛起,指导孙策和孙权平定江东,成就一方霸业,又在“赤壁之战”中,击溃不可一世的曹操,一举奠定三分天下的格局。
从主流社会的骗子到一个被迫游荡天下的浪子,再到奠定一个时代的名将,周瑜的成长经历,值得许多现代人去深思和领悟。
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 新解
周瑜小时候背诵孔子的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”,就问时任洛阳县令的父亲周异:“看到远方的朋友来了,为什么会高兴呢?”
父亲摸着他的小脑袋说:“远方的朋友,很久都没见面了,当然要高兴了。”
周瑜觉得父亲的解答没错,但他又认为孔圣人这句被广为传颂的名言,其真谛不会这么简单。
有一天,任太尉的堂伯父周忠来了,他又问了这个问题,得到的答案完全不同。“远方的朋友能带来新的消息。天下很大,而且相互影响。远方发生的事情,对我们很重要。比如扬州发生了水灾,洛阳就会有许多人挨饿。如果你事先知道了这件事,每顿省一点米,或是事先收购,就不会挨饿了。”
周瑜听了,心里顿时大亮,认定这才是真意所在:伯父能当上太尉,而父亲只是个县令,这是必然的事。
那时,周瑜才七岁。
进了淮江书院,别人一心只读圣贤书,他在读书之余,还千方百计想知道远方发生的事情。
如何才能知道呢?他想到了途经合肥的各地客商。
他们到了合肥城,首先要住客栈。
客栈老板和客商打交道最方便。
但客栈老板太多,周瑜不可能一一结交,他就想到了主管客栈税收的小吏商谷,和他成了好朋友。
商人走南闯北,见闻最多,尤其是乱世中的商人,对政治的关心和把握并不亚于政界要人。
否则,他们不但会血本无归,连性命都可能保不住。
就这样,各地的消息传给客商,客商传给客栈老板,客栈老板传给商谷,由商谷传给周瑜。不出书房,便知许多天下事。
什么最大?
还是那一次,周忠问周瑜:“瑜儿,你说什么最大?”
周瑜想了想,向上一指:“当然是天最大了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是地”
“不对。瑜儿,你回去好好想吧,我下次再问你。”
一个月后,周忠又来了。此期间,这个答案折磨得周瑜坐卧不安,都没想出来。比天还大的,是什么东西呢?
“伯父,我想不出来了,你告诉我答案吧。”周瑜垂头丧气。
“是人的心。”
“是人的心?”周瑜一时还理解不了。
周忠摸着他的后脑勺:“人的心能把天地都包容下。瑜儿,你要记住,你要有这样一颗心。”
这个答案,周瑜用了好几年,才完全理解,且体会越来越深刻。
有了这件事,对于一时不懂的名士高人的言论,周瑜都铭记在心,甚至记在纸上,慢慢领悟,忽然一天,心灵的迷雾消散,阳光普照。
淮江书院
淮江书院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一块圣地。
由颜衡和卢植两人创办,得到许多名满天下的儒士如乔玄、何禺、许子将等的大力相助,至今二十余年,三千余弟子皆成为德才兼备的社会栋梁,成名成就于天下者,有百余人之多。
十年前,卢植进京为官,成了“清流”的领袖,平叛黄巾军的名将,乔玄则隐居于市,一心著书,只剩下颜衡独自支撑着淮江书院。
蒋干
子翼姓蒋,名干,九江郡人,也是颜衡的学生。
他和周瑜友情深厚,放寒假时,他两次到周瑜家里做客,和周瑜同桌夜读,同床而眠。
周瑜求学
颜衡年过半百,心力不济,已经萌生退意,回首一生,他心满意足,想一想百年身后事,他只祈求淮江书院能代代相传,并为此费尽心机。
就在半年前,他结束了近四年的筛选,想让周瑜来继承他的衣钵。
“公谨会不会病了?”颜衡的心一路上都是悬着的,“他回家两个月有余,一点音讯都没有,若是病了,其家人也会来告知啊。”
“公谨先天生得弱小,但他这两年发育得极好,且每日闻鸡起舞,从未听说他生过病。”
两年前一个鲜美的清晨,当春雨刚刚扫过淮江书院的碧瓦红墙,周瑜孤身来到淮江书院,就发生了一个奇迹,被方圆百里的读书人传为佳话。
门仆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周瑜,惊奇地问:“谁家的小孩儿,到别处玩去。”
“我要见颜夫子。”
周瑜扬着头,胸膛挺得高高,脸色温和中杂带着令人不敢小觑的威严。
“来这里求学的人,都要有人推荐,你有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来这里的少年都是由长辈送来的,你的长辈呢?”
“我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“夫子知道你来吗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那门仆又好气又好笑:“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周瑜用洪亮清朗的嗓音朗朗答道:“淮江书院创立于公元164年,桓帝延熹七年,至今已历22年,占地81亩,另有146亩的田产供淮江书院开支。
至今为止,淮江书院培养了学子三千,显达于天下者近百人,昔日的豫州牧蒋华、庐江郡守纪守、光禄大夫唐仁、太子太保卫元、侍中魏杰、大鸿胪吴致、御史中丞贾宜都是淮江书院的俊杰,共有三十多人成为国之栋梁;现在的太子太傅姜军、光禄动章宪、幽州牧叶龙、庐江郡主簿黄代、荆州书佐文和等二十多人都已经在各地显露锋芒,担当重任;还有许多淮江书院的弟子无意于仕途,游历天下,四处讲学,成为各地德高望重的名士,最显著者乃是江南才子史丰和钱英,就连汉灵帝都亲笔为书院提字―――君子之德风,还有当朝……”
那门仆越听越惊奇,完全没想到一个少年竟然有如此广博的见识和记忆力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二岁。”
“我们这里最小的学生也比你大四岁。”
“有志不在年高,无志空活百岁。乌龟能活几百年,但它只知道慢慢地爬行,狗熊长得魁梧有力,但它吃饱了就知道睡觉。甘罗十二岁就出使赵国,使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就开疆拓土,官拜上卿。”
那门仆彻底折服了,迫切地想把这个非凡少年领到夫子的面前。
“要见夫子的人太多,夫子既讲学,又要撰书,太忙了,他会见你吗?”
“泰山不让细壤,故能成其大;河海不择细流,故能就其深;王者不却众庶,故能明其德;师者不轻少者,方能成其就。求学之人年龄越小,越有培养之必要。”周瑜出口成章,信心十足,“颜夫子乃是天下名师,深谙此中道理。你把我的话说给他听,他会见我的。”
那门仆拍了拍周瑜的肩,亲切地说:“小兄弟,你等着,我会替你说好话的。”不一会,他就满面笑容地跑出来:“夫子答应见你了,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。”
“夫子不但会见我,还会收下我。”
淮江书院鼎盛时期有二百多学生,最大的三十六岁,最小的十六岁,皆是品德优良、资质极佳。他们或是门第显赫的世家子弟,或是富甲一方的社会新贵,少数寒门之士凭着天赋和苦学,也在这里如鱼得水。
他们从踏入书院的那天起,已经是一脚踢开了富贵门和功名窗,毕业之后到处都能受到重用。
颜衡收周瑜为淮江书院的正式学生
学子们初入淮江书院,沐浴在思想知识的圣洁光辉下,如同面对神灵一般虔诚,连呼吸都怕惊扰老师和学长们。
只有周瑜例外。
他迈进淮江书院的门槛,那自然洒脱的行走姿态顿时吸引了众多异样的目光,再看他那坦然自若的神情,就更惊讶了。
“这个不知天高地厚、乳臭未干的孩子,他走路的姿态太不谦逊,头不够低,表情不够恭让,这是目无师长。
夫子最讨厌这种人,绝不会收他。”
“有才华有什么了不起?淮江书院的人谁没有才华呢?看着吧,夫子和他说不了几句话就会把他赶走。”
“凡是被淮江书院赶出去的人,前程就毁一大半了。”
有几个人故意徘徊在颜衡的居所―――“文泽园”门前,想看周瑜被赶出来的狼狈相。
没过多久,周瑜果然就出来了,不过,他的头还是扬着,脚步更轻快,而且腿抬得比进来时还要高了。
颜夫子的书僮给他引路,向食堂走去,一看就知是吃早饭去了。
早饭一过,颜衡一脸喜气地向大家宣布:收周瑜为淮江书院的正式学生。
啊!这可不得了了!学子们无不千分惊奇,万分不解,简直是乱成一团,奔走相告又相互质询,都想从别人的口中得到答案。
淮江书院虽是私学,但比众多的公学更具盛名。
自高祖刘邦以来,就有了公学―――官办学校。
自文帝以来,又细分为太学(国子学)、府学、州学、县学和乡学等五个级别,分布全国。
私学只是公学的一个补充,不能和公学相提并论。
颜衡能把淮江书院经营得如此兴盛,连贵族子弟都以入读淮江书院为荣,这实在是一个异数,
在颜衡心中,传道、授业、解惑是最神圣、最崇高的事业,任何人都不能亵渎,对学生各方面的要求严格得出奇。
曹操被拒
他的好友乔玄,才学广博,刚断明识,廉洁奉公,曾任太尉,乃是一代名臣,对淮江书院支持多多,本人也常来淮江书院讲过学。
十四年前,乔公受颜衡邀请来讲学,并带来一个少年,姓曹名操,字孟德,乃是大司农曹嵩之子,其祖父是东汉王朝极有名的大宦官曹腾,曾迎立汉桓帝,在宫掌权达三十年之久。
曹嵩是曹腾收养的儿子。
曹操从小聪明过人,遇事机警,少年时放荡不羁,负气仗义。
乔玄很喜欢曹操,觉得他将来可以担当国家之重任,就想把他送到淮江书院寄读。
颜衡看曹操虽然聪明机警,却放荡不羁,品格不够诚实,言行不够端正,任乔玄说破了嘴皮,他也不肯收,使乔玄在曹嵩面前丢尽了脸。
从那以后的三年,乔玄再也没踏进淮江书院。
周瑜9岁求学
年仅十二岁的周瑜凭什么呢?不知谦恭,没有名士推荐,没有家长领着。
答案在哪里?淮江书院的学子们都无心读书了。
为了让学生们安心读书,颜衡就讲了一个发生在三年前的故事。
那天清晨,空气也很鲜美,颜衡去淮江书院南面的竹林里散步,见到一个衣衫不整充满稚气的小男孩向他跑来,快到他面前时,被小石块绊倒了。
颜衡把他扶起来,听他用清脆稚嫩的声音说:“您就是颜夫子吧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啊!”颜衡笑着很亲切。
他只有在学生面前才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。
“我姓周名瑜,字公谨,庐江郡舒县人,听说颜夫子学识渊博,授业严谨,特来拜师。”
颜衡从未听过这么小的孩子说这么文雅工整的语言。
“你多大了。”
“回夫子的话,我九岁了。”
“这么小,你家的长辈呢?”
“我是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。”
颜衡惊呆了。从舒县到合肥有百余里的路程,一个九岁的孩子是如何走完的,太难想像了。
“我在淮江书院门外等了五天,门仆都不让我进去,说夫子绝不会见我的。后来听说夫子有时会到这里散步,就来这里等了。”
颜衡紧紧地把周瑜抱起来,从未如此感动过,心痛地说:“孩子,这五天你是怎么过来的,万一再等不到我,你可怎么办呢?”
“夫子,早在半年前,我就独自一人来找你,但在中途迷了路,被几个好心人送回了家。这次我花钱买通了一个客商,是他把我带来的。我住在他的一个朋友家里。”
这孩子才九岁,求学求知之心如此坚决,不达目的绝不肯罢休,看他前额饱满,眼睛雪亮,双眉很长,鼻子高挺,典型的大智大慧、意志坚强之人。
只是他太小了,淮江书院毕竟是学风极严谨的学堂,不是幼稚园,权势不能渗杂进来,人情也不能。
颜衡把小周瑜领到淮江书院,洗漱一新,就想着派人把他送回家。
周瑜住进淮江书院的第二天,周家的大管家周生带着两个家丁就找来了。
周瑜的身世
从他口中,颜衡了解了周瑜的身世:周家是庐江郡的世家大族,其父周异曾任洛阳县令,如今是庐江郡守陆康的军师。
周瑜的堂祖父周景、景的儿子周忠都做过太尉,显赫一时。
周瑜的伯父周尚任丹阳校尉,手握重兵,是丹阳郡的实权人物。
周瑜见到周生,执意不肯回去,颜衡只好摆出师长的威严,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:“三年之后,我才能收你,想成为淮江书院的弟子,首先要听师长的话。”
周瑜不吱声了,抬着头,泪水长流。
“好,夫子,我三年之后再来,你一定不能再赶我走了。”
“这三年,你还要用心读书才行,否则就是再等十年,也进不了淮江书院。”
“是”。周瑜使劲儿地点了点头,哭着走了。
随着光阴飞逝,颜衡于忙碌中渐渐地淡忘了这件事。
他承诺的三年之期,只是随口说的。
人的热血来之不易,相比之下,韧劲和耐性还要难上十倍。
一个九岁的小孩子的热血一过,就会把这个承诺淡忘的。
想不到三年之后的同一天,十二岁的周瑜又来了,并用自己的行动证明,在过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,他一刻也未忘记颜衡的教诲。
颜衡送给他的儒家经典,他能倒背如流。
少吃午饭是为了抵抗午间的困倦
周瑜在书院里年纪最小,同窗们开始都用怀疑和不屑的眼光看他,但很快就刮目相看了。
午饭时,周瑜只吃一点点,有人问其原因,答案是为了抵抗午间的困倦。
人只有处于半饥饿状态,大脑才最活跃。
同窗们觉得深有道理,就纷纷仿效。
不到一个月,同窗们无不承认周瑜聪慧过人,真可说是能举一反三,闻一知十,触类旁通,思想之深刻,联想之丰富,一点也不像少年。
只是有点清高和自负,以江山之才自许,古之圣贤,今之名士,无几人能在他眼里。
周瑜出生于西元174年
周瑜出生于西元一七四年,降生的那一刻是阳光最灿烂的正当午时。
寻常婴儿九月分娩,周瑜却只在母亲的肚子里呆了七个月。
降生于人世的刹那间,他连一声啼声都没有,小得像一只猫,而且没有手指甲和脚指甲,连头发和眉毛都没有。
有经验的婆婆一致断言:这孩子活不了。
然而,周瑜却顽强地活了下来,身体瘦小却极少生病,就像一根坚韧纤细的小草,柔弱中隐含着极强的生命力,任凭风吹雨打,雪霜欺压,也无法灭绝他。
小草挨过了漫长的冬天,等到春风一吹,又长满了大地。
周家是充满书香的官宦大族,家风严正而不失宽容、公平和慈爱,累及三代未出一个纨绔子弟。
周瑜的父亲和几个叔伯都是汉王朝的良臣,权重而不失博学,位高而不失正直。
他们聚在一起,谈诗文论史哲,纵观天下大事,从不涉及声色犬马。
周瑜家清洁的地方不是客厅,不是卧房,而是藏书阁。
周昭
周瑜七岁时,父亲任洛阳县令,一家人住在洛阳县(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北部)。
周瑜的堂叔周景在朝中任太尉,景的儿子周昭经常到周瑜家玩。
他比周瑜只大一岁,却比周瑜高半头,兄弟俩刚见面时,搂脖子抱腰,十分亲热,玩一会儿就会争执起来。
周昭自恃身高体壮,周瑜从小十分骄宠,相当任性,谁也不肯相让,结果总是撕打起来,周瑜大哭而走,周昭得胜而归。
事不过三,周瑜被打了两次,决心不再和周昭硬拼。
周家大院里有一条供人步行和游憩的狭长曲廓,周瑜将一条细绳系在贴着离地面一手掌高的栏杆上,然后去向周昭挑衅,猛地把他推倒就跑。
周昭无缘故地被打,当然不肯罢休,在后面紧追。
周瑜跳过了那道绳索,周昭却被重重地绊倒,手和膝盖都磕出了血。
读书思考是一件多么有趣的游戏啊
周瑜自尊心极强,令家人十分担心。
小时候,他和大人们下围棋,输了就哭,还缠着对方非要再来一盘,若是对方不答应,他就哭得更厉害。
棋不是哭赢的,想赢棋必须要提高棋艺。
于是,周瑜就将棋盘一摆,或是自己和自己下棋,或是研究棋谱,不分昼夜,棋艺增进神速,终于一一击败对手,痛痛快快地复了仇。
后来,他觉得围棋太费时费精力,怕误了学业,才狠心戒掉了。
“这孩子,年纪这么小就如此能吃苦,长大了一定有出息。”庐江郡守陆康这样说。
周瑜却说:“读书苦吗?我觉得读书很有趣,思考很有趣啊。陆叔叔,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比读书思考更有趣了。”
最后,周瑜还说:“读书思考是一件多么有趣的游戏啊。”
陆康惊呆了,从此逢人就夸周瑜。
周异
周异听了,飘飘然如坐云端,那感觉比他自己做了皇帝还要美。
周瑜的才学增进越快,他对周瑜就越宽容,何况周瑜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,父子发生分歧了,争论的结果往往是周异理亏,没有理由罚周瑜。
周异输给自己的儿子,觉得十分光荣和欣慰。
周瑜入读淮江书院,成了颜衡最得意的弟子,周家人人全以为荣,脸上都沾了一层红红的喜气,周瑜的一句话往往和父亲同样有权威,俨然以半个一家之主自居。
周侬比周瑜大两岁,品性忠实仁厚,读书刻苦,字秀文美,但和周瑜相比就逊色甚多。
他虽然是周家的长子,但事事都听周瑜的。
对此,他一点也不嫉妒,甘当配角。
我说的没错
周瑜十岁那年,竟然写了一篇言论时政的文章,抨击朝廷宦官专政,皇帝昏庸,还对几个小伙伴宣讲。
周异知道后,吓出一身冷汗,严厉地告诫周瑜。
周瑜非但不听,还滔滔不绝地辩解,气得周异用一根竹条打他。
“你错了没有。”
“我没错。”
周夫人在一边急得要哭:“儿啊,快说,错了没有。说声错了,你爹就不打你了。”
“我说的没错。”
竹条打在周瑜的身边,疼在周异的心上,但周瑜死不认错,令周异下不了台,于是又打了他几下。
周瑜咬紧牙,就是不肯说错了。
周夫人抱住了周异:“好了,别打了,公谨知道错了,公谨知道错了。”
周异实在不忍心再打周瑜了,只好骗人骗己,就把周瑜的沉默当成了认错。
周瑜要入读淮江书院,周异很支持,但觉得他还太小,要过三年五载才行,但周瑜想干的事,一天也不等。
他不辞而别,独自离家,摸索通达合肥的路。
结果他迷了路,被好心人送回来时,已经蓬头垢面,衣衫不整,像个流浪的野孩子。
周异气得狠狠地打了他一顿,还罚跪一夜,由于周夫人又哭又闹,罚跪就不了了之了。
想不到周瑜痴心不改,越挫越奋,他暗中买通了往返舒县到合肥的客商,再次远征合肥,终于见到了梦想中的颜衡,虽然未能入读淮江书院,但也成功了一半。
这十四年,周瑜是幸福而又快乐的。
无论在何处,都有许多人疼爱他,赞扬他。
鲁肃
鲁肃比周瑜大三岁,体貌魁伟,仪表堂堂,血气方刚又韧性十足。
他出生不久父亲就死了,跟着奶奶生活,家里富有钱财,生性喜欢扶危济困,结交英雄豪杰。
鲁肃到淮江书院求学不成,却和周瑜成了朋友。
有两次路过合肥,他都和周瑜小聚。
鲁肃在祖母的溺爱中长大,在相当宽松的环境中自由成长,又喜欢四处云游,他的教育一半来自于书本,一半来自于活生生的社会生活。
他的许多见解和想问题的方式看起来很不正规,却十分适用,给周瑜极大的启发。
相比之下,周瑜书生气很浓,遇事不知变通,更不懂得委曲求全。
但他出身于世家大族,从小博览群书,受名师的严格指导,置身于名士和高官中间,学识之渊博,见解之精深令鲁肃自叹不如。
云游
两个月前,鲁肃到陈留国探望一个同族的长辈,途经合肥,见周瑜十分苦闷和彷徨,就邀请他一起去陈留国,沿途慢慢行,就当云游散心。
周瑜对淮江书院已经产生了怀疑和厌倦,急于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,是否和圣贤书上所规范的一样,就欣然答应,向颜衡说了第一个谎。
二人从合肥途经淮南、扬州、寿春、谯郡和梁国,于四日前才返回临淮东城。
这是周瑜第一次远游,品尝到了行万里路的滋味。
罗薇
到了晚上,周瑜刚刚躺下,就闻到一股幽香,看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走了进来。
周瑜虽然未亲近过女色,但毕竟十四岁了,知道她要干什么,脸顿时红了,说话都结巴了。
“我……要……睡觉了,你出去……吧。”
“杜大爷叫我来,就是侍候公子睡觉的。”这少女一袭白衣,清秀可人,透出一股书卷之气,不似烟花之女。
周瑜倒真有几分喜爱,性欲也涨起来了,只是受到道德观念的束缚,坚决不肯让她脱衣,情急之下,用力一推。
她摔倒在地,泪水涟涟。
“公子不喜欢我,能不能让我在你的房里呆上一个时辰。明天杜大爷问你,你就说很满意。”
怜香惜玉之心,周瑜还是有的,就同意了。
她坐在离周瑜较远的椅子上,仪态端庄,俨然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,怎么就成妓女了。
周瑜很奇怪,就问她。
她姓罗名薇,其祖父曾经入朝伴君,官居三品,显赫一时,后被奸臣陷害,病死于狱中。
其父亲罗成是扬州才子,无意仕途,反对武功,不屑商贾,就任教于国立的州学,所得俸禄足以令家境小康,衣食无愁。
扬州的州学从公元184年开始走下坡路。
那一年,巨鹿人张角的黄巾军举事,天下大乱,虽然第二年黄巾军的主力就被击溃了,但天下再也不太平了。
由于州库空虚,学生越来越少,刺史大人决定州学紧缩开支,其中重要一项就是削减州学的老师。
罗成就在被削减之列。
罗成兴办私学,以养家糊口,学生却廖廖无几,家境日益窘迫,由此一病不起,无钱医治,在贫穷和凄凉中死去。
罗薇为了葬父,便把自己卖入青楼。
杜宁知道周瑜是满腹经纶的才子,应该喜欢读过书的女人,就选中了罗薇。
周瑜听完罗薇悲凄的身世,同情之余,禁不住想:她家为什么会有如此遭遇呢?
这一夜,周瑜见夜色很浓,风很急,就没让楚楚可怜的罗薇回去,让她睡在床上,自己睡地上。
天下还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
王大元胖得像只熊,相貌凶恶而又丑陋,但他很识相,一见周瑜的气质,就知道是世家大族的公子,万万惹不得。
“周公子误会了,张小妹心甘情愿到我家来,无人强迫她。在这个村里,我从不用抢女人。”
听他的语气,是张氏主动勾引他的,而且在这个村里,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很多,他都懒得要,根本不用去抢。
周瑜把张氏叫来问,果然,她宁死也不肯回田家。
天下还有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。
周瑜气得直跺脚。
如果她是男人,他非得痛打她一顿。
天下怎么会这么无耻的女人?女人怎么会变成这么无耻?自高祖刘邦开创基业以来,儒学独尊,有对理想君主和仁政的美好设计,故而帝王支持;有对个人修养与人生境界的理想评估,故而士人愿意赞扬;有对社会结构和伦理关系的合理规划,有对平民生活和痛疾苦恼的热情关怀,百姓也愿意遵守。
各阶层的人有了一个统一的认知,天下才长治久安数百年了。
如今是怎么了?就连最底层的百姓也不愿意遵守了。
鲁肃见周瑜第二天还在烦恼,就说:“公谨,你以前接触的都是名流和显贵,对下层社会太陌生了。
像田家这类的事情太多了,谁能管得过来?”
一路上,周瑜一直在思考这个答案。
到了谯县,周瑜望着血色黄昏,一群飞鸟鸣叫着向太阳飞去,大脑忽地灵光一闪。
儒学只能守天下,不能打天下
太平盛世,百姓们生活稳定,都愿意遵守儒学的规范,或者是不敢超越这个规范,否则就会被社会所不容。
乱世中,人人自危,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,或是对未来没有把握,及时行乐的思想就盛行了,人的种种欲望就失去了束缚。
人人都自危,谁还会去管别人的事情?人人都不管身外之事,儒家的思想规范就失去了约束力,
对了,儒学只能守天下,不能打天下。
孔子一生七十三个春秋,经常带着弟子们周游列国,也想封侯拜相,将自己的思想主张付诸实施,却四处碰壁,有时还会受到围攻,甚至有一次差点饿死,形同“丧家之犬”,在孤独落寞中完结了一生。
以前以为是各诸侯王有眼无珠,其实不然,是孔子的思想在乱世里行不通。
周瑜大脑激荡,又想起了罗薇的悲惨遭遇。
州学里的学生为何减少,为何罗成的私学无人问津,原因就是时局动荡,儒学正在失去他的社会约束力,谁还会学它。
乱世之中,哪一门学问最有用武之地?
当然是兵家之学了。
要想在乱世之中雄起,只有弃笔从戎
对了,要想在乱世之中雄起,只有弃笔从戎。
“啊―――”周瑜为了这个发现,仰望天空,禁不住大叫一声,把鲁肃吓了一跳。
先于我毕业的学长们,也都不得志。
我只有弃儒学,习兵法,才可能在乱世中光宗耀祖,流芳百世。
否则,学长们的今天,就是我的明天,罗成的遭遇,岂不就是我的一面镜子。
弃儒学,习兵法,非要离开淮江书院。
周瑜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
这么做,夫子和父母绝不会答应,我非要离开,一定会背上叛逆的恶名,那会怎么样呢?被逐出师门和家门,师徒成仇,父子反目,身败名裂,多年的功名毁于一旦。
如果不离开淮江书院呢?
那后果岂不更可怕,一生最宝贵的光阴消耗在无用之学上,人生苦短,岁月无情,这是万万不行的。
有的学识是力量,有的则是束缚。
我在淮江书院的日子越久,思想观念被儒学捆绑得越紧,就越不能适应乱世。
也就是说,在淮江书院多待一天,受的“毒害”就深一分,未来的希望就少一分,这岂不是慢性自杀。
曹操-这才是在乱世中有所作为的人物啊!
到了谯县,周瑜猛地想起一个人―――曹操。
十多年前,曹操由乔玄推荐,想入读淮江书院,被颜衡拒绝了,此事传得很广。
以前,周瑜觉得曹操没能入读淮江书院,是个“不入流”的人物,如今却不这样看了。
事实也正是如此。
曹氏是谯县的大姓,曹操的故事在谯县流传极广。
他二十岁时,被推举为孝廉,作了郎官,出任洛阳北都尉。
在任期间,将五色棒挂于尉门四门左右,遇到犯禁之人,不管是谁一概棒杀。
灵帝最宠信的小黄门蹇硕的叔叔夜行,被曹操逮住,随即棒杀,京城震动,无人再敢触犯。
皇帝的近臣们都恨之入骨。
曹操被有识之士推荐为顿丘县令,后来又被召回任议郎。
在此期间,曹操大胆上书,指出目前奸佞当道,良臣受挤,亟须改革,可惜不被灵帝采纳。
黄巾军起事,曹操被任命为骑都尉,征讨颖川的黄巾军,大获全胜,升任济南国相。
济南国辖有十几个县,县中长官大多依附权贵外戚,贪污受贿,名声狼藉,于是曹操上奏朝廷,罢免了许多人,禁闭滥设的寺院,犯法作乱的人逃跑他乡,郡内秩序井然。
周瑜听了这些故事,对曹操更是刮目相看,心向往之。
在谯县,曹操是百姓心中的英雄,是英雄中的豪杰,他振臂一呼,就有万余人响应。
就连以勇武著称的阳平卫国人乐进、山阳巨鹿人李典都来投奔曹操,还有曹家的族人曹仁和曹洪,夏侯家的夏侯 忄享 和夏侯渊等威震一方的人物,都甘愿臣服于曹操。
周瑜和鲁肃到谯县时,正赶上曹操也在。
朝廷任命曹操为东郡太守,不知为何,他却不去任职,而是回到家乡,在城外建筑房屋,春夏研读史书经籍,秋冬外出打猎。
这才是在乱世中有所作为的人物啊!
拜访曹操被拒
“我十分想拜访曹操。”周瑜对鲁肃说。
鲁肃很有信心地说:“听说曹操很喜欢结交俊才,我们俩一定会受到礼遇的。”
到了曹府,周瑜递上一张贴子,上写“淮江书院弟子周瑜拜见”。
淮江书院名动天下,到哪里都是一块很好的敲门砖,至少现在还不过时。
想不到曹操看了这个贴子,竟然不见,令周瑜十分失望。
“想见曹操,我有办法。他毕竟是我们的前辈,多拜见几次算不得丢脸。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,行万里路不如阅万个人。”
鲁肃在沛国有个朋友叫周雍,住在谯县城外,他有个叔叔叫周旌,和曹操是故交,请他写信推荐,曹操一定会接见。
二人找到了周雍和周旌,顺利地拿到了周旌的推荐信,再去曹府,想不到曹操还是不见。
周瑜的自尊心极强,对这两次闭门羹耿耿于怀,又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。
就这样,二人与曹操擦肩而过。
鲁肃问周旌:“曹公为何不见我们呢?”
“第一次不见你们,是因为他瞧不起淮江书院的人,不屑一见。”这深深刺激了周瑜。
原来淮江书院在某一种人眼里,竟然不值一提,而这种人在乱世之中,最可能成就霸业。
“那第二次呢?”周旌微笑不语,似乎知道其中缘故,却不肯说。
数年之后,周瑜和鲁肃才知道曹操第二次不见他们的原因。曹操不肯就任东郡太守,原因是朝廷宦官专制,外戚横行,而曹操经常予以对抗,他恐怕长此下去带来杀身灭族之祸,就以患病为由,告归故乡。就在周瑜和鲁肃求见曹操这段日子,冀州刺史王芬、南阳人许攸和周旌等人联络豪杰,策划废除灵帝,立合肥侯为帝,如此方能革新除弊。周旌想拉笼曹操。
曹操认为,废立帝王是天下最不详之事,古人权衡成败而做得好的,要数商代的伊尹和汉代的霍光。
伊尹是开国功臣,据宰相之势,处群臣之上,权力极大,所以计从事立。
霍光受托国之任,借宗臣之力,内靠皇太后秉政的威重,外依群臣同欲之势,方才成功。
如今王芬、许攸和周旌等人结党连众,力量和当时反汉的七国难以相比。
合肥侯之贵又比不上刘濞。
吴、楚七国之乱都被迅速扑灭了,而王芬、许攸和周旌的力量还远不及七国,怎么能成功呢?
那段日子,曹操拒见周旌,何况是他推荐来的人。
王芬等人果然没有成功,招至杀身之灾。
曹操机智过人,心思慎密,避免了一场大祸。
吃人
这一路上,周瑜和鲁肃看见很多村庄人丁稀少,甚至是空空如也,村里人或是被抓去当兵,或是服苦役,或是去逃荒,或是躲匪乱,或是参加了匪乱,一派民不聊生的衰亡景象。
最令周瑜心惊肉跳的是发生在梁国境内的一次经历。
他和鲁肃来到一座山坡下的村庄,只见村里空无一人,不闻鸡犬之声,一片死寂。
二人实在饿了,想随便找点吃的。
他们走进一家的厨房,掀开锅盖,都大叫一声,差点晕了过去,然后就跑出院子里,大口地呕吐起来。
锅里是一个死婴,身上的肉都不见了,只剩下头和一具纤小的骨架。
村口又有两具开始腐烂的尸体。
他们看上去是逃荒的,只是刚走出家门口,就支撑不住了。
更有甚者,南逃的北方百姓越来越多,听他们说,中原更乱,各方豪强拥兵自重,相互征伐,各地的农民举事此起彼伏,朝廷的政令越来越无力了。
如今这种形势,由我来任一方长官,若是用儒家学说来治理,很快就会被其它豪强吞掉。
天下大乱,不可避免。
乱世出英雄,看看春秋战国吧,涌现出多少流传千古的著名人物。
一个充满机遇的乱世已经降临了,这是第二个春秋战国,要有足够的勇气和意志迎接它才行。
然而,乱世必然是血腥的,要靠赤裸裸的杀戮和征伐,想在乱世中干一番大业,必须靠兵家谋略。
这种认识越清晰,周瑜越有紧迫感。
背叛淮江书院
在周家的仆人未到时,周瑜的决心已定:离开淮江书院,用一时的身败名裂,赌一个光明的前程,总比坐以待毙好。
淮江书院是读书人心中的圣地,背叛了它,就等于和天下的读书人翻脸。
但天下还有许多像曹操和鲁肃这样的人,不愁没有立足之地。
背叛淮江书院,被逐出家门,最初的日子至多不过是流浪四方。
行万里路,胜过读万卷书,这恰恰是我想做的。
再过两年,我完成了全部课程,名正言顺地离开淮江书院,再做其它事,这似乎是个好办法。
但是,明知再呆下去无益,反而有害,就因为害怕淮江书院的势力压迫,就不敢寻求真理了,这种心理一旦主宰了我,以后还怎么做大事业呢?
碌碌无为地过一生,活着就无任何意义了,那还不如在家睡大觉,连淮江书院都不用进了。
这么多年,我埋头苦读,放弃了许多常人的安逸和乐趣,为了什么?不是为了一生能舒服地活着,而且为了梦想、荣誉和尊严。
夫子一生尊崇孔子,钻研和传播儒术,无比执著,儒学思想在他的意识里根深蒂固,他在晚年绝不可能改变信仰。
看来,只有我背叛师门了。
在乱世中,强秦平定六国,项羽推翻强秦,刘邦统一全国,靠的都不是儒家学说。
淮江书院的学识只能守天下,不能平天下。
如今宦官专政,国家腐败到了极点,朝廷失控,卖官鬻爵,败亡之兆,各地豪强拥兵自重,和朝廷面和心离,天下大乱已成定势。
儒家之士们将淡出,兵家之杰们将主宰天下。
周瑜又想起了顺安客栈门外的那颗枯树上的鸟窝。
那颗树虽然很高大,但已经枯萎了,或是被风雨吹倒,或是被人砍倒。
但鸟雀却不知道,还把窝筑在上面,自以为高高在上,风光无限,大祸临头尚且不知。
汉王朝就是那棵树,周家和淮江书院就是那个鸟窝,我就是鸟窝里的小鸟。
小鸟不可能让枯树逢春,也不可能把鸟窝搬到另一棵树上去,只有在枯树倒下之前,自己飞走。
淮江书院的学长们,一定也会有人赞同我的想法,但他们没有勇气。
自尧舜禹至今,草莽之人往往比饱学之士更能成就霸业,凭的是什么?唯勇气二字罢了。
读书的最终目的不是增强自身的力量,而是改变自己的命运和这个充满了不平等的腐朽国家。
一个人没有勇气,读再多的书有何用?
乱世中的机遇最多。
像王大元,他无权无势,又无学识,却能一夜暴富,不管他用何种手段,总之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。
我们有权有势有学识,若也能抓住机遇,前途之大不是我们现在所能想到的。
盛世有盛世的法则,乱世有乱世的规律。
乱世来了,许多人还在遵守盛世的法则,所以就衰败了,罗成就是这种人。
许多在盛世中活得很不好的人,没有思想包袱,往往能很快接受乱世的法则,乱世一来就风生水起了,王大元就是这种人。
啊,两个小人物的命运就蕴藏着社会的大道理。
我的学长们都是最优秀的才俊,在太平盛世,都是天下栋梁,光辉一世,然而遭遇乱世,若不能及时转舵,必会壮志不得酬,在苦闷彷徨中过一生。
多么可惜啊!他们若能从我的背叛中清醒过来,也走出这艰难的一步,那我的背叛就有意义了。
和颜衡对峙-时代变了
师徒二人相见,颜衡看着周瑜,有说不出的陌生感。
“公谨,你有什么苦衷先对我说。”
“夫子,我不想在淮江书院读书了”周瑜下了无数次决心,才当颜衡的面说出了这句话。迟早都要说的话,结果都是一样,宜早不宜迟,总在心里憋着,太难受了。
“为什么呢?”颜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周瑜欲言又止,低头不语。
“你说,这是为什么?难道我不配当你的师长?”颜衡脸上的慈善完全没有了。
“夫子,我觉得……淮江书院教授的学业已经不合时宜了……”
“什么,你说什么!”颜衡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夫子,我说的是事实啊!这三年,从淮江书院毕业的学生有六十七人,我将他们的经历和处境调查得很清楚了,无一不是步履艰难,壮志难酬,有的甚至落魄到给商贾之家当主簿……夫子,事实胜于雄辩,也胜于权威……”
“是事实!你……你……”颜衡一生传道授业,从未有过这样的评价,气得他脸色发白,浑身发抖,“难道只有求得功名利禄才算成功吗?难道淮江书院的三千弟子都是有学无用之人?”
“淮江书院曾经人才济济,然而,时代已经变了……”周瑜据理力争。
守在一边的蒋干使劲儿地瞪着周瑜,周瑜只当没看见。
“时代怎么变了?”
话已至此,周瑜就豁出去了:“夫子,盛世变乱世,礼崩乐坏,伦理、道德、品格、价值都在大幅度地滑坡,儒学已经不合时宜了。”
“难道我是在误人子弟?”
周瑜还想说什么,见颜衡气得双眼冒火,浑身直抖,又咽了回去。
这似乎又是默认。
颜衡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恨不能一巴掌掴过去。
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打人的冲动。
对于一个师者,再也没有比“误人子弟”这四个字更有污辱感了。
蒋干忙打圆场:“夫子请勿动气,公谨年轻气盛,说话难免莽撞。公谨,天下大乱的话万万不能再说了,这要治罪的。”
“夫子,春秋战国时代,百家争鸣,才产生那么多伟大的思想家,把人们从愚顽和蒙昧中解脱出来。
强秦残暴,焚书坑儒,不许人们把心里的话讲出来,所以他只统治了十五年。
淮江书院若想长盛不衰,必须要广开言路,适宜时事的变化。”
“你是想和我辩论了?”直到此时,颜衡才发现周瑜骄狂自负的一面,“你说,你说。”
周瑜真的朗声说:“仁和礼是孔子眼中两个最重要的德行,且是贤者的行为标准。然而在乱世之中,贼匪横行,兵乱四起,我们只讲仁和礼,或是把仁和礼放在首位,连自己都保护不了,如何保护百姓呢?学而不能用,为何还要学呢?”
若在平时,颜衡可能会对周瑜的话进行反思,可如今他已经怒火冲天了,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尊重师长,维护长辈的权威,是颜衡最坚持的礼节和修养,连此都不具备者,与牲畜无异。
蒋干急忙又阻止他:“公谨,你快住口。”
“我怎么会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学生。”
周瑜想起那个锅里的死婴儿和村口的死尸,情绪也激奋起来,声音提高:“到底什么是大逆不道?朝廷腐败,民不聊生,这是什么呢?从合肥到陈留国的路上,到处可见王纲断裂的景象,寇贼横暴的痕迹。
这些活生生、血淋淋的情景,谁看了都会触目惊心的。
“夫子,你应该走出书斋,去看一看现实。”
“朝廷确有过失,但这主要是黄巾贼的罪过。没有他们的叛乱,百姓怎么会遭殃呢?”颜衡一挥手,不容周瑜再辩解下去了,“我当初怎么会收你,还想把淮江书院交给你,我真是有眼无珠啊……”他禁不住老泪纵横,说不下去了。
“夫子……”周瑜眼睛一红,急忙上前劝慰颜衡,却被他喝止住了。
“别再叫我夫子!从今以后,我们师生的情谊从此一刀两断。”
“夫子,公谨年纪太小,被宠坏了,书读得太多,人有点傻乎乎的,说话太直,您就宽恕他吧。”蒋干按着周瑜,“公谨,快跪下给夫子赔礼。”
颜衡坐着没动,显然是想给周瑜一个机会。
周瑜站着也没动,脑海里闪现的是那个锅里的死婴,耳边仿佛回响着死婴的泣声。
我没有错。
夫子不也教导我们,君王和读书人都要以民为重,社稷次之吗?夫子和皇帝一样,体验不到百姓的疾苦,我这是在替天下穷苦百姓申辩呐喊,何罪之有,何错之有。
这样一想,他感觉很悲壮,很崇高,很高大,我为穷苦百姓呐喊,上天会保佑我。
蒋干急得直跺脚:“公谨……”
“不要说了,还当我求这个畜牲不成。”颜衡拍桌而起,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着,神情可怕到极点,“快把他给我赶出去。”
对这种结果,周瑜并不感到意外:“夫子,就让历史来证明这件事吧。”
他走出淮江书院时,蒋干追了出来,连连叹息。
“公谨啊!你太年轻了,涉世太浅,不知天高地厚。你的话有道理,但要换一种方式说,换一种场合说。如今的形势怎样收拾呢?”
周瑜一字字地说:“我―――没―――有―――错。”
和家庭决裂
有了磨难躲不掉,最好的办法就是勇敢地迎上去。
好男儿志在四方,天地这么大,乱世刚刚开始,有无数的机遇在等着我。
即使夫子和父亲不赶我,我也不会待在家里。
周瑜这样想着,就昂首挺胸走进了家门,反倒有几分不畏强暴的英雄气慨。
周异听了儿子的所作所为,几乎晕过去了,捶足顿胸,连称家门不幸,对不起祖宗。
“我这么做,也是要光宗耀祖。天下大乱之时……”
“住口,你这逆子!”周异厉声打断了儿子的话,“你再说这种话,我就割下你的舌头。”
周瑜长这么大,还从未听过父亲说如此恶毒的话,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儿啊,周家世代享受皇恩,将来你是要入朝伴君的。你是颜夫子最得意的学生,就凭这一点,到洛阳城就不难平步青云,至于其它来路不明的人,少来往才好。”周夫人抓住周瑜的手,哀求般地说:“我和你爹,还有你的叔伯们,都把你的前途安排好了。两年后,等你从淮江书院毕业了,不愿意在颜夫子身边也行,我们送你进京,入秘书省任后补大学士。这个职位不高,但所接触的都是天下最有学问的儒家大师,和他们在一起,你会受益极深,还有许多亲近帝王的机会,极容易被皇帝圈点,平步青云。那时候,你也不过16岁啊。”
“母亲,按你说的,看似平步青云,实际是走进了一个腐朽王朝的坟墓,做一件殉葬品。”
“你对朝廷不满,又不屑于儒学,难道你想学黄巾贼,想造反?”周异越想越害怕,“周家世代忠良,你想当逆贼,家法都不能容,第一个要杀你的人就是我。”
“如今想造反的人太多了,你能杀几个呢?”事到如今,周瑜心一横,像个弹簧。
最后,周异摆出家长的威严。
“君叫臣死,臣不得不死,父叫子亡,子不得不亡。今天我叫你回淮江书院向颜夫子负荆请罪,你到底回不回去?”
“爹,要成大事,首先要看清天下大势,再来选择自己的学业,这样就是顺水行舟。如果把这个顺序颠倒了,两耳不闻窗外事,抱着书本死读一气,完全不想时局之变化,那就是逆水行船,会被风浪打翻的。”
周异根本不许周瑜辩解:“回,还是不回?我不想听任何理由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周瑜宁死不屈。周异彻底绝望了,挥了挥,有气无力地说:“你走吧,就当我没生你这个儿子。”
“儿啊,快给你爹认个错。”周夫人急得直跺脚。
“我没有错。”
周瑜走出家门,虽然感觉一片茫然,但身心却十分轻松,似乎挣脱了两条沉重的铁链束缚。
今后天宽地广,任他驰骋。一个血腥残酷而又充满机遇的英雄时代到来了,等待我的将是一种全新的生活。为此,我必须迎头赶上。
从军
天下大乱,匪患横行,统兵胜敌的人才最有用武之地。
读书人不理睬我没有关系,我去从军,先在军中做文字工作,总能胜任,然后再学习用兵之法。
说从军就从军。
周夫人也支持他。
朱隽
这座兵营的主帅姓朱名隽,在和黄巾军的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。
如果没有他,舒县就会被黄巾军洗劫一空。
周瑜早就听说过朱隽的威名,刚一从军就能在他的麾下,真是太幸运了。更想不到的是,朱隽一听是舒县的周瑜求见,竟然亲自接见。周瑜又惊又喜,认为是朱隽听说过他的“神童”美名,要委以重任。想不到,由于卢植的引见,朱隽和颜衡成了好友。朱隽对汉王朝忠心耿耿,且十分佩服颜衡的气节和才学。他听说了周瑜背叛师门,颜衡因此一病不起。他亲自接见周瑜,是想替颜衡出气。
朱隽以颜衡的口气和言辞训斥周瑜。
周瑜年少气盛,竟然滔滔不绝和朱隽辩论。朱隽说一句,他能说三句,一点也不理亏,竟然把朱隽辩得言穷辞尽。有好心的将官给周瑜使眼色,周瑜只当没看见。朱隽一气之下,下令把他乱棍打出。棍棒落在周瑜身上,钻心的痛,但周瑜没有逃跑,而是大步走出去的。
其实,朱隽相当善良,虽然很气愤,并和周瑜的思想有分歧,但他觉得周瑜人才难得,又十分喜欢他不畏权威的倔强性格,才乱棒打出的。
否则,就凭周瑜说的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,他完全可以将他斩首。
杜夔
周夫人对儿子还不死心,请来了一个说客,就是周瑜的音乐老师杜夔。
杜夔曾在朝中任太乐丞一职,性格耿直,看不得宦官专权和外戚结党营私等现象,唯恐一时不慎,惹祸上身,就辞官而去,云游四方。
他堪称天下第一乐曲大师,到哪里都有风雅的世家大族热情招待,故而见多识广。他和周家算是故友,这次途经舒县,特意来周家拜访。周异夫妇觉得周瑜和杜夔还算投缘,就请他来劝周瑜回心转意。杜夔将周异夫妇的话重复了一遍,就像背书。周瑜当然不会动摇。
杜夔亲昵地拍了拍周瑜的肩头,就不再劝他了。
原来,杜夔竟然同意周瑜的主张,只是受周异夫妇之托,不能先说出心里真话。
二人顿时亲近起来,谈得很热烈。
刘备
“我遇到一个人,他很像你,但比你大很多。”
“谁啊?”
“他姓刘名备,字玄德,涿郡涿县人,据说还是西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。他是淮江书院三个创始人之一的名儒卢植的学生。牵强地说,他还是你的学长呢。”周瑜来了兴趣。
“刘备身在名师门下,却不喜读书,中途缀学,甘愿放弃了大好前程。这一点和你很象,但他性格外圆内方,能全身而退,和卢植的关系仍然融洽。他家境还算小富,却不守在家里种地,过安稳舒服的日子,一定要周游天下。为此,他学了一手编草席和草鞋的好手艺,走到哪里,卖到哪里,竟然行了万里路。”
“卢植还有一个门生叫公孙瓒,是刘备的学长,在幽州任校尉。我和公孙瓒相识,路过幽州时去看他,正好遇到了刘备,一席长谈,我才发现刘备读书不甚多,但见识不凡,极具英雄器量。”
颜衡病逝
―――颜衡病逝了。
周瑜和颜衡的对话以及他的出走,在淮江书院引起轩然大波,虽然无人敢步周瑜的后尘,但“学”心大乱,学生们私下里纷纷对“儒学在乱世中的前途”展开了讨论。
为此,颜衡一病不起,不久就吐血而亡。
罪魁祸首无疑是周瑜。
这个消息震动了天下的读书人。
周夫人吓坏了:气死了自己的夫子,天人共愤。
淮江书院的人一定会来问罪,老爷为了周家的荣誉和平息天下读书人的怨愤,很可能会把公谨打死的。
要让公谨出去躲一躲,就到临淮郡鲁子敬家里去,过两年再回来。
周瑜来不及细想,就被母亲悄悄地送出了城。
天下兴亡,吾之兴亡
母亲是不愿意很多的人看到我,不愿意让我受到更多的歧视和污辱。
唉,想不到我一个远近闻名的才俊这么快就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恶少。
爹,娘,大哥,还有每一个周家的人,为了你们,我也要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,光耀周家的门庭,让你们因为有我而再次骄傲。
我要让每一个舒县人和每一个淮江书院的人都看到―――我没有错,将来发生的事实将证明,我没有错。
我不是有意气死夫子的,我和夫子争论,是为了天下百姓!要挽救天下百姓,必须先放弃儒学,探索出另一条路。
这一次,我亡命天涯,就是要探索出一条救国救民之路。
凡是成就大业的人,无一不是受尽委屈和磨难。
越王勾践负亡国丧家之痛,卧薪尝胆,十年生聚,十年强兵,终于灭吴复仇,威震诸候,流芳千古。
他为了复国大业,能以一国之尊替夫差牵马,相比之下,我这点委屈根本就不值一提,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,太不应该了。
当太阳升起时,周瑜把脸上的泪擦去,对着晨光挺起胸膛。
天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弗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增益其所不能。
上苍是偏爱我,觉得我能承受得起,才让我受这些磨难的,将来好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。
和天下相比,淮江书院太小了。
天下才是人的最高学府。
我离开了淮江书院,就入读于“天下”,这可是升了一大步,秘书省的后补大学士岂能与之相比。
这样想着,周瑜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,面对初升的太阳长笑两声,大呼:“天下者,吾辈之天下,国家者,吾辈之国家,吾辈不与孰与乎?天下兴亡,吾之兴亡。”
吊唁颜衡
想起颜衡的死,周瑜很悲痛,觉得这似乎是上天有意安排,来坚定他的思想意志。
夫子因我而死,我只有成就一番大业,他的死才有价值。
有朝一日,我功成名就,还要到淮江书院拜见夫子,重续师生之情。
周夫人最怕淮江书院的人找到周瑜,淮江书院的人也以为他会千方百计地躲起来,他们万万没想到,周瑜竟敢主动送上门。
周瑜到了合肥城,找到商谷,探听到了颜衡的墓地。
他带着香烛、香炉、纸钱、柱香和一条埽把,来到颜衡的墓前,先把坟墓周围的落叶和尘土扫走,将香炉和香烛摆好,拜了三拜,然后将柱香点燃。
“夫子,在我心中,你永远都是我的师长。此心此情,天地作证。”想起往日的师生之情,周瑜禁不住泪水涟涟。
他将一张张纸钱慢慢地投入火堆,直到将近晌午,才把纸钱烧完,刚一站起来又差点跌到。
双腿跪得时间太长了,都麻木了,猛地支撑不住他上半身的重量。
周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,知道是淮江书院的学长们赶来了。
他没有逃。
“周瑜,你还敢来这里……”
“周瑜,你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……”
“是你害死了夫子,天下读书人都不会原谅你的……”
…… ……
指责声和辱骂声几乎把周瑜淹没了,不断有手指在他的鼻子上点来点去,说到激昂处,甚至有人将一口唾沫吐到了周瑜的脸上。
周瑜一动不动地站着,而且一句也不争辩。
“你说话啊,你不是总有道理可讲吗?”
“现在我无话可说,只有用将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。”
“这么说,你还是觉得你没有错。”
“是的,我没有错。”
又是一阵更汹涌澎湃的讨伐声。
周瑜置身其中,宛如狂风骇浪中的礁石,任凭风浪多大都不动摇。
众学长骂累之后,就将周瑜赶走了,声称不准他再到颜衡的墓前来祭拜。
幸好他们都是文雅的读书人,动口不动手,否则,周瑜不死也要被打得扒层皮。
周瑜走出众学长们的视线,才平静抹去脸上的唾沫,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,丝毫没有愤怒和怨恨之意。
“公谨。”是蒋干在叫他。
周瑜转过身,微笑着说:“子翼,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。”
蒋干见周瑜还能笑得出来,十分惊奇:“公谨,你真的不怪学长们?”
“没把我送到官府,可见他们心中还有一点同门之情,我一点都不恨他们。”
蒋干拉着周瑜的手:“走,我们去喝两杯。”
“子翼在此时还敢请我喝酒,此情此义,我终生不忘。”
“夫子的死并不全是你的责任。这几年,他老人家就是诸病缠身。”二人为了避人耳目,就到了一家极偏僻的酒馆,蒋干要了几个简单的炒菜和一壶醇酒,低声说:“许多学长都觉得你可能是对的。”
周瑜高兴地说:“天下万物,唯道独尊,权为轻,威次之。”
蒋干举起杯:“公谨,许多人在徘徊和观望,包括我,你却先行了一步,你成功了,是替我们杀出一条血路,你失败了,给我们提供了借鉴。无论你是成是败,我都替要淮江书院的学长们敬你一杯。”
周瑜听了心头大震,几分悲壮,几分豪迈,化作两眼热泪,将杯中酒一口干尽:“人生兮数十年,笑看天下兮英雄豪杰,能有几盏春秋。”
汉灵帝驾崩
太常江夏人、皇氏宗亲刘焉见国家已乱,就别有用心地向灵帝建议:“各地发生叛乱,是由于刺史位轻权小,无法威镇一方,令行禁止。应该改置威重位高的州牧,选用有清廉名声的重臣担任。”
灵帝胸无韬略,竟然听从。
自此,中央更弱,地方更强。
公元一八九年,灵帝病重,欲废长子刘辩,立幼子刘协为帝。
宦官蹇硕进言,欲立刘协,要先杀刘辩的舅舅、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何进。
何进的宦官朋友潘隐听到风声,泄露出去,何进才逃脱此难,躲到自己控制的军营,并率军进入各郡国在京城的官邸―――百郡邸,声称有病,不肯进宫。
灵帝驾崩,刘辩即位,何太后临朝,何进这才出来,掌握了朝政大权,暗中计划将蹇硕等宦官一网打尽。
但他畏惧宦官势力根深蒂固,大事不成,就听从部将袁绍的建议,多招各地的猛将,率重兵来洛阳。
凉州牧董卓就接到了这个邀请。
何进被杀,董卓进京
蹇硕大惧,就和中常侍张让、赵忠、宋典等人密谋,假传何太后旨意,将何进骗进宫,由尚方监渠穆将他杀死于嘉德殿前。
袁绍和他的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等人杀进皇宫,见宦官就杀。宦官势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,从此退出东汉王朝的历史舞台。
董卓率大军趁机进京,专制朝政,引起旧臣们的极大不满。各州郡的太守们更是不服。
周瑜归来
舒县偏安一隅,像是惊涛骇浪中平静的孤岛。
舒县人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过着鸡犬之声相闻、老死不相往来的日子,觉得天下大事和他们不相干。
对周瑜,他们也渐渐淡忘了,偶尔谈及也是一提即过,都觉得他是个疯子,放着好日子不过,闹个身败名裂,亡命他乡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晌午,一个少年骑着白马飞驰而来,到城门口猛地一勒缰绳。
那马一声长嘶,前蹄高举,他在马上却坐得稳稳的。
他凝视着城门的一草一木,过了好一会儿才打马进城。
“这不是周家的二公子周瑜吗?”
两年未见,周瑜由一个书生变成了一个典型的游侠,骑着快马,背插长剑,脸上挂满了风尘,疲倦沧桑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,眼里闪动着野性的目光,看谁一眼,仿佛就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对方的心。
在他的马后还有一个大书箱,沉甸甸的,陈旧却纤尘不染。
这两年,他有一半的日子是在马上度过的,不经意地练就了一身好骑术。
在最初的游历期间,天天看到的都是陌生的景色和面孔,令他十分思念故乡和亲人。
两个月之后,思念由浓转薄,心中充满了胸怀天下的豪情和好男儿志在四方的悲壮。
天下即家,家即天下。天当被,地作床,何等的胸襟和气魄。
周家的南北大院粉饰一新,门前挂着大红灯笼,洋溢着喜气,两个笑容可掬的仆人站在门前,随时等着招呼客人。
望着此景,周瑜恍如隔世,仿佛光阴已经流逝了百年。
从里面出来一个颇有威仪的老者,周异随后跟了出来。
“乔公慢走,恕不远送,过后再到府上答谢。”
“令郎年少有为,周家祖上有德啊。”
周异目送乔公离走,刚想转身,就看见了周瑜。
周瑜想跪拜,但见父亲的表情十分复杂,仿佛不想相认,也就站着没动,但泪水禁不住涌了出来。
周异叹了口气,柔声说:“从后门进去吧,家里来了好几个客人。”
周瑜转身就走,连家里出的什么喜事都忘了问。
我是周家的耻辱,不便见客人。
周夫人听说周瑜回来了,急急地赶过来,捧着他的脸,泣不成声。
但她的哭声很低,怕客厅里的贵宾们听到了,破坏了喜庆气氛。
周瑜也不敢大声哭,泪水越流越多。
华不实
“公谨,你大哥被郡守陆康评选为孝廉,被华县令任用为城门校尉,这几天来贺喜的人络驿不绝。陆大人已经答应了,再过两年,就把他调到郡城去当差。”
舒县县令华不实出身草寇,黄巾军聚众起兵时,东汉王朝国库空虚,兵力匮乏到了极点,只能鼓励地方武装去打黄巾军。
华不实抓住了这个机遇,受朝廷招安,并在战斗中立了战功,被封为县令。
周瑜一听,却流露出一丝忧虑,欲言又止。
等客人全走了,周异才把周瑜叫到大厅里。
“回来也好,一家人就团圆了。这两年,家里发生了许多事,要对你说一下。”周瑜一副有话要说又觉得说不出口的神态,“你走以后,为了周家的声望,我宣布将你逐出周家。你对外面的人不能再称是周家的子弟了,我死后,你不能继承周家的一草一木。”
周夫人怕周瑜受不了,忙说:“这只是给外人看的。”
“公谨,你别怪爹心狠,爹也是为了周家的前途。”周侬在母亲的示意下说:“二弟,只要没有客人来,我们还和以前一样。”
言下之意是,有客人来,周瑜就要回避,不能进客厅,不能陪客人吃饭。客人全走了,周异才把周瑜叫到大厅里。
周瑜的游历笔记
第二天一早,周夫人怕周瑜一气之下又离家出走,就熬了一罐鸡汤早早地送来,却看见周瑜正在奋笔疾书。
两年的游历生涯,周瑜记录的东西太多,草稿很杂乱,装满了一书箱。
这次回家,他的首要任务是要将这些笔记整理出来。
这些笔记分三部分:
- 一是他看到听到的事情及事后的感悟。
- 二是他的读书笔记。他每到一个山青水秀之地,就放马慢行,在马上读书,以兵法和东周列国的史实为最多。
- 三是各地的山川地形和社会状况。
周瑜的哥哥-周侬
周夫人心痛地说:“刚回来,也不好好休息数日。”
“娘,时不待我啊。舒县人偏安太久,不知道居安思危。”周瑜看出母亲的心思,笑着说:“我胸怀天下,志在四方,不会把一家一县的事情放在心上。”
周侬也来看周瑜。
当周夫人出去,屋里只剩下兄弟二人时,周瑜说:“大哥,这个城门校尉你不能当啊,更不要去庐江郡。汉朝就要名存实亡了,各地豪强的势力越来越大,时刻都想摆脱朝廷的控制。你当了这个校尉,将来要杀的人太多,要杀你的人更多,你注定要做刘家的殉葬品。”他又想起了那棵枯树上的鸟窝,“刘家就像一棵参天大树,根已经烂了,你别想在它下面乘凉。”
“那该怎么做呢?”
“读书练剑,韬光养晦,伺机而动。跟对人,比什么都重要。庐江郡偏安一隅,有志之士没有经过大浪淘沙,还不知道谁是英雄。我在山野集市中,看到或听到许多学识过人的隐士拒不出仕,原因就是看请他的人成不了大事,败亡之后必定殃及自己,别说功名富贵,就连性命都保不住,甚至会累及全族。”
周侬觉得周瑜的话有几分道理,但他没有勇气反抗父命。
“如今,对刘家天下忠心耿耿的,只有无兵无权的文臣和读书人,那些世受皇恩的人,只要手里有兵有粮,无不想割据一方,甚至是取刘家而代之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我周游天下,结交了许多有识之士,谁不知道。像袁绍、袁术和曹操等人,祖上三代都是朝廷的重臣,但他们手里有了兵,都利用朝廷的信任和祖辈们的影响,招兵买马,勾引地方豪强,壮大实力。如果他们齐心协力,天下会这么乱吗?”周瑜不敢将这样的话对父亲说,只能干着急。
兄弟二人的思想观念相差太远。
周瑜觉得哥哥是井底之蛙,只看到碗口大的天,他的许多话,周侬都听不懂。
周侬的所言所行,他也丝毫不感兴趣。
亲兄弟尚且如此,何况外人。
亲情乡情一过,周瑜在舒县就越待越难受了。
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分析事情和解决事情的能力
舒县人保守、闭塞、愚昧、不思进取,觉得这种太平安乐的日子会到永远。
舒县的名流们仍然保持附庸风雅,一群人围在一起,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,吟诗弄月,清谈慢饮,直至深夜;或是聚在一起引经据典,比拼谁读的书多。
周瑜真想一脚把门踢开,闯进去狠狠地讥讽他们一番,或是用什么东西把他们打醒。
读书的目的是什么?获得学识,好像没错,其实却错了。
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提高分析事情和解决事情的能力,来改造国家。
书上的任何学识都是对过去的总结,都是死的。
而过去不能代表将来,将来总会有许多新问题出现,书本是无法解决的,这就需要读书人深入现实,具体分析,用创新的手段去解决。
所以,一个人读多少书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学以经世,识以致用。
他和舒县人格格不入,但舒县人的习气还是透过空气,慢慢地侵蚀他的理想和激情。
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
周瑜害怕自己呆久了会变得迟钝,激情会渐渐熄灭。
在外面周游时,每天天刚亮,周瑜一定能持书沐浴在晨光下,回到舒县没几天,天亮时他还在梦中。
十六岁初遇小乔——一见钟情
这天,周瑜在书房里整理行装,想着如何向母亲开口。
忽然,一股清香飘了进来,好醉人,是灵秀绝俗的少女特有的香气,随后是轻碎的脚步声,竟然在他的书房门口停住了。
周瑜深知欲擒故纵的妙用,就控制住强烈的回头欲望,静观其变。
站在门口的少女果然中了周瑜的计,先说话了:“你是周瑜吗?”
周瑜这才回头,刚想说话就怔住了。
在他眼前的这位少女肌肤如雪,一袭红衫鲜艳极了,裹着她婀娜多姿的身体,并把她的脸映得娇媚无比。
她的眼睛神气飞扬,眼神就像水波流转,更精彩的是一双黑黑浓浓的眉,女孩子的眉很少有这般英气勃勃的,看起来好不威风,并且眉毛有致,有眉锋。
她的鼻挺、直、秀气,直直的鼻梁衬托下,鼻头到鼻翼的曲线十分别致美观。
美貌少女,周瑜见过不少,但眼前这位少女美得是那么纯静、那么清雅、那么细腻,几乎是毫无瑕疵。
他惊呆了,想说什么话都忘了。
周瑜还觉得她的美很亲切,没有丝毫的陌生感,仿佛他和她相识很久了,甚至觉得她是他的亲人。
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?事后,周瑜一遍遍地问自己?
原来,在他内心深处,早就隐藏着一个女孩,朦胧的,时隐时现的,连他自己都忽略了。
在他的梦里,这个女孩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出来,在他的意识里越扎越深,成了他的梦中情人。
当他看到这个红衣少女时,一下子就激活了这个梦中的情人。
二者很快地重合在一起。
这就是一见钟情吧。
那少女落落大方:“我是乔公的女儿,你叫我小乔吧。”
周瑜离家两年,一时弄不清乔公是谁。
“我是跟我娘来的。我娘和你娘正在客厅里说话呢。”她看着周瑜,低声说:“我觉得你是个英雄,特意来拜访你。”
她的表情一本正经,还一抱拳,半点也不似开玩笑。
周瑜却还是笑了,自嘲地说:“那是你看错了,舒县人谁不把我当成一个败家子?”
“他们都是有眼无珠。”小乔不用请,自己走进来,“我说的可是真的。”
舒县还有人把我当成英雄,而且是个绝色少女,周瑜兴奋极了。
“你一定听说过袁绍和曹操这两个人吧,他们都是当世的豪杰,都把我爹当成尊敬的长辈。有一次他们在我家谈起淮江书院,说那里的学生在天下太平时,是国家的栋梁,在乱世之中都不会有所作为。天下大乱时,淮江书院就是误人子弟。我爹把曹操推荐给淮江书院,颜夫子没收他,曹操当时很失落,现在却说自己是因祸得福了。”
周瑜听得心花怒放。
这是他回家以来第一次感觉很愉快。
小乔唯恐周瑜不相信她的话:“近年来,黄巾军的余部四处作乱,朝廷无力镇压。各地方武装乘机坐大,为非作歹,和黄巾军差不多。中原已无一块平安的乐士,就连我爹都无力自保,只能南迁,何况寻常百姓。狗急了会跳墙,何况人呢。百姓活不下去了,就会造反。我爹和颜夫子的思想差不多,尚且如此,刚从淮江书院毕业的学生就可想而知了。如今大显身手的英雄豪杰,无一出自淮江书院。所以我觉得你大有前途。”她这一席话,令周瑜如沐春风,整个身体感觉膨胀欲飞,如果她不是个少女,他会把她抱起来,原地转几圈,再举过头顶。
朋友无数,知己难求,何况又是一个绝色的红颜知己,何况他在舒县一个朋友都没有。
小乔活泼纯真,几乎没有女儿家的羞涩:“我听说了你的事,觉得很好奇,就想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今日一看,果然气宇非凡。”
“小乔!你又跑哪里去了?”
“不好,我娘在喊我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
周瑜不知哪里来的胆量,竟然冒失地抓住了她的手:“小乔,你什么时候还来?”
“不知道,我家里人把我看得很紧。”周瑜猛地又放开了她的手,像被尖针猛刺了一下。
小乔却不在意,笑得很纯真:“我刚到舒县,也没有朋友,何况舒县人太土气太保守太闭塞,我和他们谈不来。我也想找你这样的人玩。”
周瑜心头一颤,内心泛起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涟漪,仿佛是被一阵醉人的春风吹皱的。
“小乔,你不是说到花园里去玩吗?怎么来周公子的书房了?”小乔的母亲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人,原是乔公的爱妾,如今已被扶为正室。
周瑜急忙说谎替小乔解围:“她是在花园里的,是我请她进来看书的。”
“小乔,别打扰周公子了。你读的那点书在周公子面前是班门弄斧。”乔夫人满脸笑容,语气温柔,但从她的眼神中不难看出,她很不愿意让小乔和周瑜在一起。
“小乔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、最有胆识的女孩了。”周瑜又情不自禁地替小乔辩解。
“周公子,她从小被宠坏了,她的话你一句也不要信。”周瑜还想再替小乔辩解,乔夫人已经把小乔拉走了。
小乔回过头,向周瑜俏皮地挤了一下眼睛,动人极了。
周瑜也回敬了一下,完全痴住了。
周夫人看在眼里,忧在心头:小乔太美了,又那么纯真可爱,哪个少年见了都会喜欢他。
以前公谨是江淮之杰,周家可以光明正大地上门提亲,可是现在,以公谨的身份和名声,乔家绝不会同意,甚至还会觉得受了污辱。
如果公谨还那样任性,非惹出大麻烦不可。
小乔走后,周瑜就被内心一种莫名的躁动折磨得魂不守舍,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友善地挠着他的心,痒痒的,他有点为此烦恼,又舍不得摆脱。
这一年,周瑜十六岁。此前,他从未近过女色。
“娘,小乔住在哪里?”周瑜忍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问。
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,周夫人的脸色大变。
“儿啊,乔家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。因为你的纠缠使周乔两家的友谊受损,你爹非气死不可。郡守陆大人是乔公的门生,你得罪了乔公,整个庐江郡都没有你的立椎之地了。而且我听说,小乔早就许配给别人了。”
周瑜一听后面这句话,心像被尖针猛地刺了一下,一阵紧缩似的痛:“是谁?”
“曹操的长子曹昂。曹家是一方诸侯,拥有甲兵数万。曹昂文武双全,你怎么和他争啊!”
周瑜立刻就把曹家当成了敌人:“曹昂不过是有个好父亲。我这两年周游天下,增长的见识比在淮江书院大几倍。我将来的成就岂能是区区的曹昂所能及的。”
二见小乔
“这么晚了,你快回家吧,我爹还在房里等我呢。”
她不等周瑜答话,就走进了门,又回头一笑:“一有机会,我去找你,但今天太晚了。”
周瑜痴望着被小乔关紧的门,鼻中充满了她身上的余香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离去。
夜空清澈,星光灿烂,就像一双双微笑的眼睛,祝福和鼓舞着尘世的人们;圣洁月光照耀着周瑜,他有一种空灵之感,体内的污垢都被这月光洗涤得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这种感觉太好了,像要飞。
他走着走着,就不自觉地跳一下,还轻唱着民间小调,东一句西一句地连在一起。
刘勋
刘勋是个仪表堂堂的中年人,两道浓浓的剑眉几乎要插到发鬓里了,满面红光,显得神采奕奕;三络长须飘散在胸前,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态;一双星目炯炯有神,顾盼之间,不怒而威;一套很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显得名贵了许多。
刘勋显得并不很热情,但彬彬有礼,是个很清高但又极富修养的人,既不像周瑜想像中的暴发户,也不像土财主。
“阁下想见我,为何不到我家去找我呢?”
“不瞒你说,我和令尊有点分歧。”刘勋话锋一转,“庐江人都排挤你,而我却很想请你到我的府上做客。以你的天赋和才学,到我府上,我保证你大有用武之地。”
周瑜的不屑之态意于言表。
在他眼里,庐江无英雄。英雄只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,才能脱颖而出。就算刘勋能控制整个庐江郡,也未必就是英雄。
“多谢阁下美意,在下琐事缠身,闲暇时再到府上拜访,恭听请教。”
刘勋并不死心:“在我的府上呆腻了,只要你能胜任,我可以举荐你出任庐江郡的地方官。我在朝廷还有几分薄面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袁术,你听说过吧。”
“当然听说过,袁家累代高官,四世三公,袁术和袁绍兄弟都是名扬天下的豪杰,为四海英雄所敬慕。”
“袁术是我的好友,深得朝廷重用,任用一个郡内的小官是举手之劳。”
“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周瑜看不出刘勋有任何不悦之态,十分敬佩他的修养。
一个不能修心养性的人,易怒易燥,任他多么才学过人,也难成大业。
夜宵上来了,只是两碗牛肉面。
“我吃得很简单,周公子不会介意吧?吃过夜宵,不一会儿就上床睡觉了,吃得太多,人会胖的。人一胖了,大脑和心脏的负担会加重,人就变得不那么聪明了。”
周瑜听了,很有同感,就不介意了,反而有几分好感。
他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。
听说他虽然是无人不知的“隐形郡守”,但行踪很隐秘,所作所为鲜为人知。
然而,刘氏家族在他的率领下却不断地发展壮大。
牛肉面吃完后,仆人又送来两杯清茶,很普通的那一种。
刘勋喝得津津有味,周瑜也就不在乎这茶的好坏了。
在边喝边聊期间,刘勋有点心不在焉,似乎一边和周瑜谈话,一边又想着更重要的事情。
一杯茶喝完,周瑜本想再喝,但刘勋已露出送客之意,他只好告辞。
由此,周瑜对刘勋的好感又添几分:他是相当勤奋节俭的人,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,很注意节约时间,一看我无意替他效力,就不再多谈了。
他至少不是个无聊的闲人,比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强多了。
周父赶人
“昨天晚上,你到哪里去了?”周瑜知道瞒不住了:“我到乔公家里去了。”
“这件事以后再和你算帐,还有更严重的事儿。”周异声嘶力竭了,“你这个逆子,不把周家搞得诛灭九族,你就不甘心。”
周瑜一时懵住了,不知父亲说的是什么事。
周异抓起桌上的几本书,狠狠地砸向周瑜。
如果不是周夫人抱住了他,他的拳头也会落在周瑜身上。
“你还不承认,你说,你怎么和刘勋勾搭在一起的?”
“我和他只是一面之缘……”
“他可能是庐江郡最大的叛贼,你还到他的府上做客?还有小乔的事,以你现在的德行,还敢去纠缠小乔,周家的脸都叫你丢光了。
”周异越说越气,咆哮着:“逆子,你收拾一下东西,马上给我滚出去,再不准你踏进家门一步。
你今后是死是活,是叛贼还是色鬼,是去杀人还是被别人杀,都和周家没有半点关系。
”
这一回,连周夫人都没替周瑜求情。
“儿啊,娘给你收拾东西,多给你带点银子。”
周异一跺脚,转过身去,也流泪了:“不是爹心狠,我今天不把你赶出去,也许明天,周家会因为你而满门抄斩。”
“好了,我走。”周瑜见此情景,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,大声说:“这个家,整个舒县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笼子,都快把我憋死了。你们坐守一片天,都成井底之蛙了。外面群雄四起,充满了血腥,也充满了机遇,而舒县的人毫无忧患意识。爹,你的思想观念还和在洛阳一样,抱着一个腐朽王朝的大腿不放。这个王朝亡了,你能幸免吗?”
“你这个畜牲,一张口就是谋反之词,你快给我滚出去。”
“我会走的,但是,爹,我担心周家会因为你而被满门抄斩。”事已至此,周瑜索性把心里的话全说了,“刘勋励精图治,心机过人,窍取庐江郡易如反掌。这几年,陆康能震慑住刘勋,不过是靠朝廷的余威。可是如今,董卓掌权,残暴不仁,群雄不服,双方势如水火,迟早要有一场恶战,谁还会管庐江郡的事情。董卓为了笼络手握重兵的刘勋,一定会名正言顺地任命他为新的郡守。到那时,周家才可能有灭门之祸。”
刘氏家族的历史,老一辈庐江郡人都知道。
刘勋的背景
刘家的祖辈都是经商理财的高手,到了刘勋的祖父那一代,刘家良田数万亩,方圆百余里的每座大城市,包括舒县,都有他家的店铺,甚至是整条的繁华大街。
刘家的佃户和仆人最多时竟达几万。
有人这样形容,天上的鸟在庐江郡飞一天,都逃不出刘家的势力范围。
朝廷派来的郡守在上任之前,要先到刘家拜访和请教,这是不成文的惯例。
即使上任以后,也要看刘家的脸色行事,否则各项政令就很难落实。
刘家的府邸是一座占地几十亩的豪华宫殿群,与其相比,郡守的衙门像小农舍。
刘勋的祖父当了庐江郡十几年的太上皇,家族势力发展到了颠峰,十六个刘家嫡系子侄在庐江郡担任要职,上百名各级官员是刘家扶持的,只认刘家的纸条不认朝廷的政令。
刘勋五岁那年的一天,庐江郡忽然来了数不清的官兵,和刘家关系密切的太守颜真被捕,罪名是接受贿赂,贪污枉法。
新任太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刘家的子侄和亲信官员共一百五十七人全部撤职查办。
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把刘勋的祖父“请”到了府衙的后堂,经过“协商”,刘家将一半的土地和财产无偿地奉献给朝廷,算是了事。
刘勋的祖父从此闭门不出,一年后就逝世了,临死时告诫子孙,不许再扩充势力,以免朝廷猜忌,大祸临头。
此后一连十几年,刘家子孙只好挟着尾巴做人。
刘勋的父亲刘传,字玉臣,精明能干,满腹韬略。
黄巾军起事后,朝廷独力难支,就鼓励各地组织武装,讨伐黄巾军。
刘传抓住这个机遇,联合其它地方势力,以万贯家财做后盾,招募和训练了数万人的军队,保护了庐江郡的百姓不受黄巾军的骚扰。
黄巾军的主力被消灭后,刘传觉得刘家天下的衰落无可挽回,就暗中招兵屯粮,图谋大业,想不到在一次出游时,遭到黄巾军余部的偷袭,被流箭射死。
刘传刚死,陆康就任庐江郡守,刘勋苍促地继承了家族的领导权。
知己——小乔
人生一世,朋友多多,知己却难求,何况是红颜知己。
舒县这么多饱读诗书的人,无一人能理解我,唯独小乔而已。
长这么大,周瑜一直背负着沉重的理想,一日三省,如履薄冰,还从未如此浪漫过。
夜里睡不着,他坐在水川湖畔的石板上,望着夜空闪耀的群星,也望着水川居,直到天亮。
他忽然产生了一股直觉:小乔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,是对我的勇气和辛勤的奖赏,甚至是帮助我成大业的贤内助。
原来,爱情的感觉这么美妙。
以前听了那么多男男女女为情而死的故事,都当作耳边风,如今才深切地感受到这些故事不是编出来的,更不是无聊的。
只要能娶小乔为妻,厮守终生,那真比神仙还快活,此生足矣。
男儿应该建功立业,光宗耀祖,但爱情也可以兼顾。
功业和爱情是冲突的,但还没有到有你没我,有我没你的地步。
若能得到小乔的心,我会更有激情和活力。
小乔绝对是世上的唯一,错过之后就再也不会遇到。
人活着为了什么,无非就是幸福,功成名就之时,错过了小乔,我也不会幸福。
小乔见了周瑜,表情好惊喜,没等他开口,就先说话了。
“我听说你又被赶出家门了,你现在住在哪里了?”
周瑜早就想好了借口:“一家客栈里。我要把这两年的游历记录整理出来,这很重要,所以还不能离开舒县。”
“客栈里人多声杂,你能静下心吗?”小乔的表情是很关心周瑜的,他的心被丝丝缕缕的甜蜜包围住了,“不如我给你找个地方住吧。”
周瑜听了,直有种飘飘欲飞之感,差点晕过去:“真的?”
小乔一挺胸膛,故作粗声地说:“我小乔行侠仗义,扶危济贫是出了名的,区区小事,何足道哉?等你功成名就,请我痛饮三杯就行了。”
周瑜想不到小乔这么有趣,开心得大笑,笑声如行云流水。
小乔真的很侠义,刚到舒县时,遇到一个恶霸欺压一对陈家兄妹,伪造契约,欲强买陈家的十几亩良田。小乔看不过,就替陈家兄妹出头,找到县令华不实。华不实就很认真地审理了此案,弄清了真相。陈家兄妹对小乔十分感激。
陈家在舒县有一座宅院,是祖上发达时建的,如今只有大哥陈虎夫妇和小妹陈香居住,很空旷。他们不喜欢周瑜的恶名,但看在小乔的恩情上,很热情地给周瑜收拾了两间屋子,一间做书房,一间做卧室。
小乔亲自动手,将周瑜的书房和卧室装饰得赏心悦目。
她在周瑜书房的窗子上吊了两块玉佩,碧绿色的,风一吹就相互撞击,发出的声音极悦耳。在周瑜的书桌上摆了一个花瓶,却不插花,而是一种很常见的麻香草,细长又青绿,插在水中比在土中更鲜嫩,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。这些小创意并不费时费力,却给书房带来许多灵气。小乔将晒干的花草缝在一个包裹里,放在周瑜的枕下。他一躺下,就能闻到一股花草的香味,就像被催眠一样,一觉醒来,疲劳尽去,精神好极了。
周瑜从小只想着建功立业,光宗耀祖,生活很简单,衣食住行都很随意,既不懂生活情趣,也不解风月之情。小乔则恰恰相反,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东西,被她稍加修饰,就能产生一种别致的美,令周瑜眼睛一亮,心灵一动。小乔很会观察和发现生活中的美,一片很普通的树叶,被她一赏析,周瑜会猛然发现:原来这小小的树叶也这么美。
每到饭时,陈家小妹会把可口的饭菜送到周瑜的书房。周瑜要给陈家饭钱,想不到小乔早就给过了。小乔还给周瑜缝制了青、白两套衣服,款式很新潮,又合身。一连数日,周瑜都像生活在梦境中,脑海里充满了甜蜜的幻想,书倒读得极少。一页还未读完,思路就被小乔的音容笑貌冲断了。
“小乔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。”
“等你功成名就时,别忘了请我多喝几杯。”小乔又严肃起来,柔声地说:“公谨,你千万要挺住,不可以泄气,以你的性格和学识,必定会有大的作为。”
周瑜大胆地抓住她的手,目光灼热起来:“小乔,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?”
小乔脸一红,挣脱了他,表现了娇柔的女儿羞态:“你别胡思乱想啊!我对每个人都这样的。”她见周瑜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,又莞尔一笑,“你看似很聪明,有时也傻里傻气,呆头呆脑的。你读书累不累,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
“好啊!”周瑜几乎跳了起来。
“慢着,你要换件衣服,就那件我送给你的白色儒衣吧。你看你这件衣服,袖口脏兮兮的,前胸皱巴巴的,跟你出去太丢脸了。”她不由分说地把周瑜推进了卧室,等他换好衣服出来,她看了看,还不满意,“还要梳一梳头。”
“不用这么麻烦吧,不过是上街而已。”
小乔专横地把周瑜按在椅子上,解开他的头发,用自己的绿玉梳子替他梳头。
周瑜象征性地反抗一下,就顺从她了,心中的甜蜜无法用言辞来形容。
“呀,你的头这么脏,几年没洗头了,快从实招来。”小乔一边梳,一边皱着眉头。周瑜从铜镜中看她那滑稽而又可爱的样子,真想转身触摸她。
“我是五天前洗的头。”
“五天没洗头了,还能说出口,真是天下第一厚脸皮。但你不用害怕,我今天不会逼着你洗的,但下不为例。”她把周瑜打扮得衣着鲜亮,风采照人,又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儿:“马马虎虎还过得去。”
为了避人耳目,小乔穿上一套很肥大的男装。
逛街回来,小乔到菜市场,买了鱼虾和青菜,回到陈家,她亲自下厨,烧一桌色香味俱佳的菜。
周瑜吃起来,香味无比。这一天的日子太美好了,给个神仙也不换。
这种日子过了一个月。在此期间,每隔几天,小乔总能从家人的目光下面逃到陈家,和周瑜幽会。周瑜的情绪起伏极大。小乔来了,他就快乐似神仙,小乔一走,他就陷入相思的苦井,茶饭不思。
即使和小乔在一起的美好日子,他心中也隐藏着不安和焦虑,因为很多要做的事情都耽搁了。以前,他辛劳了一天,精疲力竭,倒在床上睡着很香。但现在,他和小乔快快乐乐地过一天,上了床就会想起该读的书没读,该写的文章没写,就睡得不香不甜。
有一天,周瑜在野外被一幕景色吸引住了:湛蓝的天空飘着洁白的云,大片大片的绿草地生机勃勃的,是那么的清新鲜美。忽然,一对放牛娃出现了,他后面跟着一个黄衫少女,二人低头私语,亲密无间,时而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。
这是一对极普通的村男村女,过的是清贫而又轻松的生活。男的不是风流倜傥,没有建功立业的沉重包袱,女的容貌平平,没有妻以夫荣、母以子贵的想法。他们是低贱的人,也没有太多的礼法束缚,反倒活得逍遥快乐,想见面就见面,想说笑就说笑。这种人性的张扬和自由,一下子感染了周瑜,竟然羡慕起来。
多好啊!无忧无虑,自由自在地享受着人生、爱情和这天空、白云和草地,即使明天被乱兵杀死,又有何妨?无人会不死,多活几十年,操劳烦恼每日伴随,有何意义。一生到老,被动做人,你争我斗,诬讦诽谤,数十年转一转眼,就成荒冢枯骨,生前被功名所累,死后同样化为尘土,功名伟业又有何意义呢,倒不如逍遥人生,放旷自然,潇洒地爱一回。
啊呀!我怎么会有如此想法呢?英雄的雄心壮志在美女的柔情面前,真的这么容易就付诸东流吗?古今有多少帝王和英雄,一旦美女在怀,就从此走了下坡路。我可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。我要既得到小乔的柔情,又不能丧失雄心壮志。但我的精力是有限的啊!陪了小乔,就不能读书思考。她陪我一天,我一连几天都无心思读书。这可怎么办呢?周瑜对此十分矛盾和自责。
刘勋占领庐江
正如周瑜所料,董卓进京后,刘勋分析了天下大势,觉得此时已非彼时,就大胆地向陆康发难。
他在三千家兵的簇拥下,杀气腾腾地去府衙拜见陆康,将他一家人软禁起来。
一天夜里,刘勋命令早已卖通的守卫城门的亲兵们打开城门,两千刘家的子弟兵偷偷开进城,兵不血刃地控制了舒县,华不实糊里糊涂地成了俘虏。
那天正赶上周侬不当值,才幸免于难,但他接到通知,不许出家门,否则杀无赦。
刘勋没有用血腥的手段来肃清异已,只是将他们软禁起来,并表示,不和刘勋为敌者,既往不咎,留下的仍然重用,不愿意留下的可以离开。
华不实的追随者们闻知,敌意顿消。
仁者无敌,公理自在人心。
宽恕往往比屠杀更有利于庐江的稳定。
华不实、周异和乔公等人希望舒县的百姓能揭竿而起,结果却令他们心寒不已。
舒县人非但不反抗,反而热烈欢迎刘勋进城,一见到刘家的子弟兵就面露喜色,甚至还热情地搭讪。
这是什么原因?
原来,华不实每年都向朝廷进贡大量钱粮,百姓们不堪重负,十分不满。
刘勋则不主张庐江人向腐败得无可救药的朝廷进贡,用庐江人的血汗去喂养贪官们。
百姓们都相信,刘勋掌权后,会免去许多赋税。
守卫舒县的兵卒皆是庐江郡人,早就对陆康和华不实等人不满了,一遇到刘家兵就主动缴械,还上前拥抱,甚至索性倒戈。
周家是舒县数一数二的保皇派,刘勋要杀一儆百,周家是首选。
周瑜顾不得父子之间的恩怨,把小乔暂抛到一边,赶回家中,只见家中一片恐慌,就连一向宁折不弯的周异也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周异不是怕死,而是看到了朝廷民心不再而恢心。
他以天下百姓为重,想不到百姓们却抛弃了他,甚至才发现自己原来是百姓的敌人。这个打击太大了。
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。
庐江郡这么大,刘家能有多少人?周异也不得不承认,是庐江郡的百姓帮了刘勋。
有一件事情在庐江郡流传很广:永兴二年,庐江郡连续两年大旱,农粮欠收,汉桓帝骄淫穷奢,百官贪赃枉法,致使国库空虚,无粮救灾。
当时的庐江郡太守范景为了升官,不顾庐江百姓的死活,仍然将本该救灾的存粮强行送往洛阳。
许多灾民因阻拦运粮队而死于刀枪之下。
而在那场旱灾中,刘家九万家佃户无一人饿死。
百姓们都愿意租种刘家的田地,因为刘家能做到三点:丰年得以小康,平年得以温饱,灾年得以不死。
这个要求并不高,但朝廷就做不到。
在那场旱灾中,刘家还拿出几万石的存粮救济附近的乡亲们,当时是写了借据,丰年时还要归还。
即使如此,百姓们也是感激不尽。
周瑜论庐江大势
周瑜一声冷笑:“我周游天下,见过各地的精兵强将,刘家兵无法与之相比。
庐江郡粮足,兵却不精。
庐江人过惯了安乐日子,民风贪逸享受而少勇猛坚韧之气,又无作战经验和心理准备。
秦楚之地,战乱不断,百姓生活清苦,因而民风强悍耐劳。
董卓的兵马不多,但能进京掌权,对抗天下英雄,原因之一就是凉州地处边疆,士兵多是牧民,饮奶食肉,体格剽悍,性情粗犷好战。
庐江兵遇到凉州兵,若不能聚集数倍于敌的兵力,必败无疑。
富庶之地和贫瘠之地相争,失败的例子并不少见。
民富并不一定兵强,在乱世之中,兵不强,民富焉能长久。”
接着,周瑜进一步分析了庐江郡的军事力量:“庐江富庶安宁,这说明了刘勋有治国之才,但他从未领兵打仗,还不是帅才。
经过黄巾之乱的洗礼,磨练出许多帅才,如曹操、袁绍、公孙瓒、孙坚、董卓、朱隽、卢植、皇甫嵩等人,军事才能无不在刘勋之上。
没有精兵和帅才,就不会有能征善战的大将。
兵不精,帅不才,将不勇,庐江的强盛和安全从何谈起。”
“二弟,刘勋手下无大将,不正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吗?”
“看似如此,其实不然。我年少无望,刘勋的门客逾千,他不可能委重任于我。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,故经之以五事,校之以计而索其情。即使刘勋把军队交给我,兵不精,将不勇,这仗也没法打。成大业是一个好班底齐心协力之功,非一人之力。何况我还要晨读夜思,不想马上出仕。”
刘勋除内患
刘勋消除了外忧,就着手根除内患―――境内的保皇派。
他要把庐江变成庐江人的庐江。
他的策略极高明,他不直接打杀,而是煽动庐江人对京官们的仇恨情绪,把庐江人以往的苦难都推到他们身上。
是他们把庐江人的血汗榨取出来,供洛阳的王公皇族们挥霍。
这并非是捕风捉影,庐江人深有同感。
其实,陆康向朝廷进贡钱粮,本意是维护国家的稳定,造福百姓,但客观上却助长一个腐朽的王朝更加腐朽。
周家有两千多亩土地,五百多家佃户。
周异夫妇极富善心,每逢灾年都自动减租,从不威逼佃户。
即使如此,受到煽动的佃户们还是到周家的门口闹事。
他们得到了暗示,只要周家屈服了,他们所种的土地就归自己了。
对此,都是庐江人的官兵们不闻不问。
刘勋并非只针对周家。
庐江郡属于保皇派的地主有百余家,都面临破产的局面,度日如年。
周父死了
一天夜里,周异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,没等医生进门,他就断了气。周瑜赶到时,见父亲虽然断了气,但还睁着眼。周瑜抱着父亲大哭:“爹,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,你就放心走吧,我一定会光宗耀祖,重振周家昔日的辉煌。”
陆康
陆康被软禁的第二天,就咬破手指,给朝廷写了封血信,细述了庐江郡发生的一切,若姑息刘勋之流,各州郡一定会争相效仿,朝廷的崩溃瓦解之时,就在眼前。
陆康年年进贡大量钱粮,在朝中名望极高,朝中大臣都很同情他,一齐请求董卓,派兵平乱,维护朝廷的权威。
董卓也喜欢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人,痛恨拥兵自重的地方豪强。
他又听说了刘勋与袁术的关系十分密切,更是不安。
袁术和他的堂兄袁绍依仗着袁家累代高官,四世三公,门吏故人遍布天下,一直暗中和董卓作对。
董卓顾忌袁家的势力,就睁一只闭一只眼,暂时不计较。
如今却听说刘勋很可能是袁家的外援,很想派兵去平叛,只是他树敌太多,实在无兵可派,就以献帝的名义下了一道圣旨,大力褒奖陆康的功绩,称他是国家栋梁,若有不测,朝廷必将深究此事。
这道圣旨先落到刘勋之手,他看了,惊愕了半晌,好久不发一言。
更令刘勋想不到的是:数日之后,他又接到了袁绍和曹操的来信,二人都警告刘勋,不要伤害朝廷重臣,除了陆康,还包括乔玄和周异等人。
这一刻,刘勋才知道了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”的道理,只好派人火速求教于袁术。
袁术叫刘勋不要过于张扬,只要掌握了实权即可,不要急于谋求郡守之位,并建议他仍让陆康任太守,在他的监督下处理公务,静观时变。
时局千变万化,做什么事最好是两手准备。
袁术也给陆康写了封信,要他和刘勋友好相处,一起替朝廷出力。
事已至此,刘勋如履薄冰,不敢不信袁术之言了。
凉州牧董卓
凉州牧董卓是陇西人,其父董君雅,从一个小吏做到颖川纶氏尉,一生谨言慎行。
但董卓一点不像父亲,他年少时喜欢抱打不平,练就一身好武艺,力大无穷,骑技高超,在马上能左右射箭。
他往来于羌族等少数民族部落之间,结交他们的首领。
后来,董卓归家管理田地,仍然和这些部落首领往来密切。
董卓任军司马时,跟随中郎将张奂征讨并州,立了大功,被封为郎中,赏大量财物。
董卓把财物都分给手下人,由此人望极升。
在随后一系列的讨逆平乱中,董卓有功有过,毁誉参半,成了闻名天下的人物,在黄河、陇山之间威望极高,人心归附,以重兵挟朝廷。
朝廷不敢讨伐他,只好安抚,拜为前将军,封为凉州牧。
董卓不是很高,但很粗壮,像一尊铁塔,据说他力能举鼎,可比西楚霸王项羽。
他的脸由于长年行军,饱受风吹日晒而变黑了,又因常饮烈酒而透出红润,入宫掌权之后就养尊处优,光滑细腻了许多。
他的眼睛眯起来是一条长长的钱,猛地睁开就大的怕人,目光锐利如刀,被他盯着的人都不敢正视他。
董卓废帝
这一天,百官接到董卓的请贴,到乾和殿议事,都不敢不来。酒还没过三巡,董卓就转入正题。
“万民之主应该由贤明的人来担任,少帝的所作所为太令人失望。我看陈留王刘协不错,想改他为帝,诸位看如何啊!”
群臣想不到董卓胆敢废立皇帝,无不惊愕失色,愤恨至极,只是一遭遇董卓那骇人的目光,都不敢言。
董卓得意地一笑:“上次皇帝蒙难,我率兵去救驾,北芒阪上恭迎少帝,想不到少帝只经历这场小风波,就吓得掩面哭泣,话都说不清了。而陈留王就毫无惧色,一一回答,从始至终,毫无遗漏和不当。”他的目光扫了一圈,端正了坐姿,提高声音:“如果无人反对……”
“我有话说。”
众臣一看,原来是司徒校尉袁绍。
袁绍保皇失败逃冀州
袁绍,字本初,汝南汝阳人。袁家势倾天下,受袁家恩惠的人不计其数,其门生和亲信遍布各地。到了这一代,袁绍和他的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名满天下,位居要职,深得人望,众多的豪杰义士都归附他们。
“汉朝统治天下近四百年,恩德深厚,万民拥戴,如今皇帝正值盛年,无大过错,你想废嫡立庶,恐怕有违天下民心吧。”
“承继祖宗大业,本来就不应该以长幼为先后,这种不合理的制度,我要改变,不管它有几千年。皇帝要以贤愚为准,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,谁敢反对。”董卓猛地站了起来,手握剑柄:“就试一试我的刀。”
袁绍拍案而起,拔出佩刀:“天下事,难道由你董卓一人主宰吗?”
他说完,昂首而出。
董卓深知自己初到洛阳,根基不固,袁家在洛阳的势力极大,若和他拼个玉石俱焚,即使把袁家的人杀光,他在洛阳也站不住脚了,因此忍住了怒气。
袁绍自知洛阳不能呆了,就把官印悬挂在东门,逃往冀州去了。
数日后,董卓召集文武百官,再提废立之事。
大臣们都十分惶恐,无人敢发表意见。
董卓再废帝
这年的九月初一,董卓在崇德殿前召集百官,威逼何太后下诏废黜少帝刘辩,立陈留王刘协为帝。
不久,何太后和刘辩都被董卓派人毒死。
董卓自任为相国,参拜皇帝时不唱名,上朝不趋行,可以佩剑上殿,还加赐了代表皇帝权力的符节。
董卓本想悬赏捉拿袁绍,但手下人对他说:“袁绍不识大体,一时冲动才得罪了您。他是害怕而出奔,并没有别的想法,如今把他逼急了,他就会公开反叛。袁氏家族四世有五人出任三公之职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如果他聚集豪杰起兵,各地豪强趁势而起,那就危险了。您不如赦免他,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。他因为赦免而感到高兴,就不会闹事了。”
董卓觉得有道理,就派使臣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,又任命他的堂弟袁术为后将军,任命他的好友曹操为骁骑都尉。
然而,袁术害怕董卓反复无常,出走南阳。
曹操不满董卓的所作所为,不屑与他共事,就从小路逃回家乡,招兵买马。
袁绍顺应人心,不被董卓收买,举起了“清君侧”的大旗,函谷关以东的各州郡纷纷响应,共十几路大军,数十万人马公推袁绍为盟主。袁术驻军在鲁阳,负责军粮供应。
孙坚
长沙太守孙坚受袁术邀请,也加入联军之列。由于他勇猛过人,被袁氏兄弟委任为先锋官。
孙坚,字文台,吴郡富春人。
十七岁那年,他与父亲一道乘船去钱唐,遇到海盗在抢劫商人的财物,正在岸上分脏,来往的旅客都止步了,船也不敢过。孙坚却不顾父亲反对,毅然提刀上岸,指挥部众向东西两面迂回包抄。海盗们以为是官军来了,就丢弃财物,四散逃走。孙坚追上去,砍下一个贼人的头回来,由此一举成名,被府君封为代理郡尉。
公元172年,会稽人许昌在句章作乱,自称阳明皇帝,追随者有万余人。孙坚召集一千多名精壮士兵,大破许昌,被封为盐渎县县丞。
在盐渎县,孙坚的好评如潮,青年才俊都愿意和他交往,往来者达数百人。孙坚接抚待养,豪爽过人,和他们亲如兄弟。
在黄巾军之乱中,孙坚得到朝中重臣皇甫嵩、朱隽的赏识,不断委以重任。孙坚也不负重望,屡立战功,由朱隽推荐,被封为别部司马。
孙坚和董卓之间的一段往事
孙坚和董卓之间还有一段故事。
公元186年,边章和韩遂在凉州作乱,时任中郎将的董卓屡战不胜,灵帝派司空张温率兵讨伐。
张温上表请求孙坚来帮他。张温以皇帝的诏书召见董卓。
董卓拖延了很久才来。
张温责问董卓,董卓的言语很不恭顺。
当时,孙坚也在场,看董卓太过骄横,拥重兵于边疆,迟早是天下的大患,就劝张温借机杀了董卓。
可惜张温没有这个胆量。
周瑜遇孙策
两年前,周瑜离家出走之时,孙坚一家人住在寿春城。寿春城是扬州首府,十分繁华,属下十几个郡的富商巨贾云集于此,百姓也较富庶。
周瑜云游至此,盘缠将尽,就决定逗留数日,赚点路费。他的赚钱之术很简单:买来文房四宝,当街一摆,现场写一些字幅出卖。字如其人。
周瑜不是书法大家,但他的字龙飞凤舞,笔锋苍劲有力,自有一股气贯长虹之势,喜欢者甚多。
卖字时,周瑜有时会想起杜夔所说的刘备,就自嘲地想:他卖草鞋而我是卖字,比他高雅多了。
周瑜每到一地,头等大事就是不卑不亢地拜访当地的豪杰。见则谈,不见则走。有时被捧为上宾,有时被视为食客,也有时被拒之门外。
寿春是扬州首府,人才极多,他当然要在此地多逗留几日。
周瑜经过多方打听,觉得最应该去的就是孙家。
寿春的名门望族在他看来,大都像那棵枯树上的鸟窝,不值拜访,而孙家在盛世中卑微,却在乱世之中崛起,靠的是兵家韬略和赫赫战功。
可以说,没有乱世,就没有孙家的显赫。
孙坚领兵在外,由长子孙策在家支撑门面。
孙策豪爽过人,喜欢结交豪杰,且与周瑜同龄,是远近闻名的少年英雄。
周瑜到了孙家,很顺利地见到孙策,不由得怔了一下,只见孙策和他差不多高矮,但不知怎么,却给人一种相当威武雄壮的感觉,浑身透出一股霸气,俨然有王者之风。
“在下孙策,字伯符。”孙策毫无名将之子的傲气,热情而又亲切。
“在下周瑜,庐江人氏。”
孙策眼睛顿时雪亮:“可是那个人称江淮之杰的周瑜周公谨吗?”
“正是,但江淮之杰现在不敢当了。”
孙策爽朗地大笑:“真是踏破铁蹄无觅处,得来全无费功夫,失敬,失敬。”
周瑜懵住了,不知道孙策是怎么知道他的。
孙策一把拉住周瑜的手,大有相见恨晚之意:“公谨,在下慕名已久,只是无缘相见,今日相遇是上天的安排。”
这一声“公谨”,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,颇有一见如故之感。
孙策有一股极容易感染人的魅力,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,总能让接近他的人心里热呼呼的。
许多人和他说上几句话,就信任他、喜欢他了。
孙家也令周瑜暗自吃惊,只见好大一座庭院,里面并不豪华,也不精美,而是相当简洁和实用,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。
与其说这是一个家,倒不如说是一座兵营。
孙家的饭菜是大碗酒,大碗肉,和富贵人家相比是比较粗劣的。
“伯符,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?”
“人生最大的快事,就是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。”
周瑜自嘲地说:“伯符有所不知,我在淮江书院……”
“公谨,你不必说了。你不背叛淮江书院,我想见你。你背叛了淮江书院,我更想见你。我最敬佩这种千万人吾独往矣的气魄,纵观古今英雄和霸主,谁不是如此。”孙策一仰脖,一大碗酒就少了一大半,“人云亦云,亦步亦趋,乃是懦夫所为。”
孙策的酒量极好,豪迈过人,一碗酒至多不过两口。
周瑜拼不过他,也尽了全力,喝得面红耳赤:“伯符,你真觉得这是件好事,你别骗我。”
孙策一拍胸膛:“我孙伯符顶天立地,从不说假话。天下将要大变时,越是反抗主流阶层的人前程越远大,而一心想维护这个阶层的人将逐步衰落。我父亲对这句话也深信不疑。”
周瑜听得热血沸腾,拍案而起:“伯符,你这番话说得太好了,来,我干了这一碗。”
他一仰脖,一大碗轻松入肚,十分流畅。
孙策见周瑜热泪盈眶,也激动起来:“酒逢知己千杯少,来,公谨,我们今日不醉不休。我看你第一眼时,就觉得你不是平庸之辈,果然不错,淮江才子啊!”
“现在是淮江的老鼠了,好象谁都想打我。”
“鼠目寸光者,何时何地都是最多的,把他们的话当成狗屁好了。”
“对,把他们的话当成狗屁。伯符,你真是我平生的第一知已。”
“如果不是家父长年领兵在外,弟妹们又小,我真想和你去周游天下。”
这一夜,二人谁也没睡,直谈到东方发白。
周瑜和孙策都是文武双全,不同的是,周瑜出身于书香门第,入读名师门下,才学过人,但武艺不高,兵法不精。
孙策出身兵戈世家,名将之子,武艺极高,在同龄人中还未逢敌手,且精通兵法,如何排兵布列,讲得头头是道。
周瑜一心从军,将兵家韬略列为今后的主修课程,正好向孙策请教,而孙策自知才学不足,可以定国,却难以安邦,正好向周瑜学习。
孙母
翌日清晨,孙策领着周瑜,到后堂拜见母亲孙夫人。
孙夫人姓吴,生于吴郡,后来迁居钱塘,早年父母双亡,与弟弟吴景相依为命。
孙坚见她才貌双全,品性端正,就上门求婚。
她不顾族人反对,毅然下嫁。
孙夫人很喜欢周瑜。
“你不用四处流浪了,就住在我家,住多久都没关系。伯符的朋友很多,但和你最投缘。他是一个没有朋友就活不下去的人。”
孙夫人真没把周瑜当成外人,初次相见就把孙策的四个弟妹都叫了出来,让他们认识周瑜。
孙权
孙策的二弟孙权才七岁,三弟孙翊和四弟孙匡还都是小孩子,妹妹孙安还在奶娘的怀里。
孙夫人特意把孙权拉过周瑜面前。
“仲谋,公谨大哥学问可大了,你有文章读不懂,快问他,他比石先生的学识渊博得多。”孙策沮丧地说:“公谨,孙家以兵发迹,虽然显赫了,但那些儒学名士们觉得是暴发户,粗莽低贱。说了你都不会相信,家父想让仲谋以读书闻名天下,却请不到名师指点。”
周瑜细看孙权,只见他五官端正,面容十分清秀,一双大眼睛清澈得仿佛无一丝污垢,绝对是聪敏过人,小小年纪,就举止稳键,神态从容,十足一副小帝王的气派。
“伯符,令弟相貌不凡,有大贵的仪表。”孙家没有周瑜那么多繁杂的礼仪和腐朽的观念。
在这里,周瑜白天和孙策打猎练剑,夜里读史论文,有时辅导孙权读书,过得充实而又快乐,舒心极了。从孙家人的口中,周瑜了解到许多天下大事的真相,受益良多。
周瑜孙坚结义
周瑜住进孙家的第三天,就和孙策摆了香案,当着孙夫人的面结成异姓兄弟。二人同龄,孙策年长一个月,为兄,周瑜为弟。
令周瑜惊奇的是,孙家还是春秋时的兵圣孙武的后人。
日子一晃,半个月就过去了。周瑜想离开,孙家全家人都挽留他,他盛情难却,又住了半个月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孙策不忍心误了周瑜周游天下的大计,只好放他走。
孙夫人通达识理,也不再留他。她亲手缝了一件皮貂大衣送给周瑜,在路上可摭挡风寒,另外还拿出五十两黄金,非要周瑜收下不可。临别时,孙策送了一程又一程。
周瑜害怕自己被舒县人“同化”掉,曾想把旅行记录的草稿带到孙策家,二人一边讨论一边整理。
周瑜的理想之火遇到孙策的英雄气概,会呈冲天之势,烧得他无法入睡,会发疯的读书和思考。
白日习武夜论文,煮酒狂歌说英雄,真是人生快事。
只是遇到了小乔,随后就是刘勋政变、父亲病逝,周瑜才没能成行。
再相见
孙策和周瑜相见,抱成一团,热泪盈眶,不住地拍打着对方。
当时,孙坚忙于军务,就由孙策给周瑜摆酒接风。
孙家这两年搬了两次家,从寿春到曲阿,再到吴郡。
孙策走到哪里,都和有志之士打得火热,起初只限于武人,如今扩大到了文士。
相比之下,周瑜的经历就精彩曲折多了,周游天下的种种艰险和磨难,如在山中遇到土匪和野兽之类的事情,非一日所能说尽,忍饥挨饿和遭人污辱更是举不胜举。
孙策听了感叹不已,一次次地握紧周瑜的手,表示钦佩。
翌日清晨,孙策就带着周瑜去拜见孙坚。
孙坚早就听夫人和孙策对周瑜赞不绝口,他南征北战,阅人无数,一见周瑜就知道妻子所言不虚,十分喜欢他。
周瑜对孙坚仰慕已久,见他威风凛凛,行动如风,颇有大将风采,大为折服,一定要磕三个头。
孙坚不是个拘礼的人,但拦不住他。
“爹,公谨博览群书,又周游天下,对天下大势都有许多独到的见解。不信你就问他。”
周瑜很想和孙坚讨论天下大势,但初次相见,免不了谦虚几句:“伯父身经百战,名震天下,我的浅显之见哪里能说出口。”
孙策一听就急了:“公谨,我和你是结拜兄弟,我的父亲也是你的父亲。你这么说,岂不把我们当成外人了。”
“人无大小,能者为师,只有这种胸怀的人,方能不断增益。我自幼贫寒,读书不多,一有机会,我就向读书人虚心求教,否则我就不会有今天。何况,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近看看局部,远看看整体。我是置身于天下这个大局之中,你是置身于外,一定会看出一些我看不到的道理。”
周瑜由衷地赞叹孙坚谦逊好学的胸襟,一躬到地:“伯父如此通达明理,从寒微之士到当今名将,绝非侥幸,将来前程不可估量……”
孙坚亲昵地打了一下周瑜的头:“小鬼头,别油腔滑调的,快把你满肚子的文才都给我倒出来,否则,你就别想出这大营了。这里只有我们爷仨,别人偷不去的。”
这声“小鬼头”和“爷仨”,拉近了周瑜和孙坚心灵的距离。
孙坚不像周异和颜衡,非要坚持各种庸俗的礼仪,对晚辈很随便。
他读书不多,却从现实生活中悟出来了很多道理,且能深入浅出,举一反三。
周瑜刚要说话,又被孙坚打断了:“记住,要畅所欲言,言无不尽,说错了怕什么呢?”
周瑜分析天下大势
周瑜这回没有顾虑了:“伯父此次出兵,不是最佳良策。”他一开口,就给孙坚一个重击,“恕侄儿直言,今日联军讨伐董卓,败多胜少。当年,六国连横以抗强秦,兵马合在一起,胜于强秦,钱粮堆在一起,不输于强秦,结果却不抵强秦,原因就是联而不合,合而不力。强秦是一个握紧的拳头,六国则是六根分开的手指,即使一起攻秦,仍不能胜。强秦时代,天下大势是由割据到统一,而今则是由统一到割据,各州郡的太守无不清楚而各怀异意。六国不抗强秦,必遭灭亡,因而还能全力一拼,而今各州郡不去讨伐董卓,仍可以割据一方。所以,今日各州郡的联合比不上六国连横。”孙坚连连点头,示意周瑜接着说。
“董卓在黄巾军之乱中出任将帅,身经百战,深明军事韬略,绝非平庸之辈。他以天子的名义发出号令,许多州郡还是要响应的。中原人对董卓的估量忽略了两点,一是他的后方极稳固。我游历时到过陇西一带,也听到许多关于董卓的传说。董卓到中原杀人如麻,不得人心,但他在家乡却乐布善施,深得人心。二是他的军队都来自函谷关以西,民风尚武,连妇女都能弯弓作战,男人更是勇猛强悍,天下无人不怕,而中原各地儒学至上,民风崇文贬武久矣。董卓后方稳固,控制了天子和朝臣,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。”
这一点是孙坚想都没想到的:“如何不败呢?”
“董卓的后方是凉州,在雍州的势力也极大,东北便是羌胡之地,那里的部落和董卓渊源极深,又素来受汉王朝的欺压,反汉之心久矣,绝对是董卓强有力的外援。联军即使齐心协力打败了董卓,董卓就把天子和朝臣掠到雍州的长安,以避其锋。联军打到洛阳,已是强弩之末了,再打长安,就有全军覆灭之险。不打长安,天子和朝臣没有救出来,群龙无首,天下真的要大乱了。董卓在长安隔岸观火,坐收渔人之利。”
周瑜又分析了攻打长安的危险:“即使各州郡一心拥戴袁绍,也万万不能乘胜攻打长安。长安背靠凉、雍两州,董卓在自家门口作战,以逸待劳,和羌胡之地互为犄角,以此为外援,直接威胁联军的侧翼和后路。联军远途奔袭,人困马乏不说,仅粮草一项就足以致联军于死地。即使袁绍能筹到足够的粮草,由于路途太远,极易受到董卓和其它势力的攻击,没有保障。联军不能速胜于长安城下,又不能保障粮草,岂不像走钢丝一样危险。洛阳之战,联军至少还有民心可以依靠,而凉、雍二州和羌胡之地荒凉多沙,人烟稀少,联军的兵将不服水土,兵勇将不勇,精兵不精。当地的民俗人情与中原差异太大,联军不可能得到当地居民的支持。在他们眼里,联军是侵略者,董卓才是正义之师。”这一番话,听得孙坚心悦诚服,周瑜若不是他的晚辈,他真想起身相拜。
孙策大惊:“公谨,听你这么说,我们岂不是要退兵吗?”
“既已出兵,就不能退,否则失信于天下英雄,就十分不利了。孙子有云,打仗要看政治、天时、地利、人和和法制等五个方面,政治排在第一。军事的失败往往是政治的胜利,往往是失少得多。战争是政治的一种形式,无非是想达到某种政治目的。联军有十几路人马,伯父只是其一,胜而无大获,败也无大害,以伯父的英武,只要见机行事,不会有大祸。”
周瑜呷了一口茶,接着说: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我觉得伯父此次出兵,最应该小心的不是董卓,而是自己的盟友。”
“贤侄说的有道理。”孙坚很大声地说,“这一点正好说到我心上了。”
“伯父,贤侄以为,汉室衰微,气数已尽,我们不可逆天而行,做刘家的殉葬品。董卓是蛮夷之人,只知武功而不懂文治,被百姓所弃,被士大夫们所不容,他不可能一统天下。袁绍、曹操、袁术、公孙瓒、公孙度、张绣、刘虞等豪杰,无一人能震慑四方,尽收天下人心。今后天下必成群雄割据之势,先是春秋时期,诸侯多如牛毛,再进入战国时期,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霸主,最后天下一统,建立一个新的王朝。我们现在所处的,就是春秋时期的前夜。”
孙坚听到这里,禁不住站了起来,来到周瑜前面前:“贤侄,那我今后该怎么干呢?”
周瑜谈古论今,感觉好极了。
他自从和孙策结拜之后,就格外注意孙坚的动向,侃侃而谈。
三分天下
“贤侄游历天下,根据山川地形和政治人事,觉得供天下英雄创业的地方只有三处:一处是大致北起幽州,南至长江北岸,西起东海之滨,直至雍州。这个地区以洛阳为中心。近四百年间,这里累代高官,实力雄厚的皇亲国戚和世家大族数不胜数,兵力最多,人才最多,钱粮也最多,但兵乱不止,受到的破坏也最大。目前有一大半的英雄人物集中在这里,想建立功业。伯父,此地不可久留,暂时更不可以去争,尤其是伯父您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
“其一,洛阳地区是政治中心,数百年来,士大夫和百姓的门第观念都很重,乡土意识很浓。袁绍逃出洛阳时,仅一人一骑而已,但袁家世代高官,四世三公,门生和亲信无数,他出师有名,振臂一呼就有那么多人响应。伯父和袁绍相比,胆识和谋略都不在他之下,却只能当他的先锋官。伯父威震天下,我没听说过袁术有何辉煌的战绩,但伯父不得不依靠他。这全是伯父出身低微和袁氏兄弟祖上庇佑之故。
其二,伯父生长在江东,在江北之地没有凭依。土大夫不肯辅佐你,百姓不肯归附,无法立足,如何图谋大业呢?
其三,此地区豪杰最多,世族最多,争杀势必最惨烈。根据扬长避短和避实就虚的原则,这地区显然不是伯父创业的地方。”
“第二个创业之地在哪里?”
“以成都到汉中为中心的巴蜀之地,也是一个英雄创业的好地方。益州沃野千里,但山川险峻,交通不便,易守难攻,西面和南面都是各少数民族的部落,极容易制服。高祖刘邦就是以此为根据地,屡败屡战,最终打败了比他强大的项羽。伯父征战多年,却从未踏足过那里,人生地不熟,又不能服众,就像桂阳的荔枝种在巴蜀的土地里,长不出丰硕的果实。”
“第三个创业之地呢?”
“第三个创业的好地方就是长江以东的吴越之地,背靠东南两海,鱼虾丰富,空气清新湿润,土地富庶,一年四季,米粮充实,可养精兵百万。伯父生于吴郡,在丹阳和会稽一带威名最盛,人心极隆。丹阳地势险阻,山谷万重,有数千里之地可以周旋,民风强悍,稍加训练,便是天下有数的精兵。而且丹阳还有丰富的铜铁矿藏。这里才是伯父创业的根基之地。伯父是名正言顺的长沙太守,一举平定过长沙、桂阳、零陵三郡的叛乱,威名和声望都无人能及,此地也是伯父创业的首选。伯父经营三郡之地,派伯符回吴郡联络家族势力,外结丹阳和会稽的豪杰,北伐西进,双拳合击,环顾长江以东,必是孙家的天下。”孙坚听着听着,仿佛天下之间日明风清,脑海里的一切都豁然开朗了。
“英雄人物若不能三地据其一,连春秋时期都挨不过去,就会被他人吞并,或是偏安苟活,无成大业的可能,不值一谈。成大业者,必须先有根基之地,才能图大业。胜败乃兵家常事,但只要有退路,就有转败为胜的可能。楚汉相争,就是最有力的铁证。黄巾军有百万之众,势不可谓不大,打的胜仗不可谓不多,败得为何那么快呢,就是因为没有稳固的根据地,打败了,无路可退,打胜了又无粮可继,只好掠夺,民心尽失。”孙坚和黄巾军不知交战过多少次,深以为然。
“那进入战国时代之后,天下又将如何呢?”
“洛阳战区的英雄最多,地源最广,厮杀也会最久。江东和巴蜀两地,对手不多强敌更少,尤其是江东,几乎找不出能和伯父相匹敌的人。伯父若能最先割据成功,就派伯符率大军西进,从巴东攻打蜀地。若能攻下蜀地,伯父就三大战区有其二,战国时代就结束了,统一全国的日期就不远了。对洛阳战区,则隔岸观火,伺机而动,若是没有做好进攻准备,就联弱抗强,分而治之,若是做好了进攻准备,就联强击弱,灭弱之后再图强。”立足江东,攻伐巴蜀,缓图中原,这就是周瑜送给孙坚的九字方针。
孙坚连连点头,又问:“攻蜀若不能呢?”
“侄儿以为,攻蜀若不胜,没有足够强大的外援,万万不能踏入洛阳战区。也许刚开始时会势如破竹,再下去一定会兵尽粮竭,而中原的人力和钱粮却还源源不断。侄儿周游天下,一个很深的印象就是洛阳战区的地之广,粮之厚,人才之盛,除非将巴蜀和江东这两个战区合并,否则,即使是孙武重生,白起再世,也不能平定中原。”
周瑜越说越有兴致,神思飞扬千里,“攻蜀不能胜,中原不能图,天下必将三分,呈鼎足之势。弱弱联合,共抗强敌,这是很浅显的道理,洛阳战区的霸主想灭其一并不容易,何况巴蜀险要之地不少,易守难攻。”
“江东之险在哪里呢?”
“江东之险当然是在长江了。江东北临长江,东、南靠大海,习惯于水战,不觉得长江是险隘,北方多是陆地,兵将骑术精良,善于清野之战。最精锐的北方兵一上船,往往就头晕脚软,连站都站不稳。若是天下三分,江东必须以水军立国,才能以长江之险,成割据之势。”周瑜将天下大势和如何割据江东分析一遍,清晰而又深刻。
他的话说完了,帐中静了好一会儿,孙坚父子的思想还在周瑜描绘的蓝图里漫游,忘了自己和周瑜的存在。
按孙坚以前的战略规划:洛阳乃天下的心脏,是兵家必争之地。这次讨伐董卓,他积极响应,想建立头功。汉室若中兴,他能封侯拜相,汉室若衰亡,他也有了资本,伺机而动,因此是倾兵而动,后方很空虚。他征杀多年,仇敌极多,害怕家人受到袭击,就让他们随军出征。
这天夜里,孙坚和夫人吴氏、长子孙策围在桌前,谈论周瑜。
周瑜——金身童子
就在周瑜来的前一天,孙坚做了一个古怪的梦:他踏云而行,游历天庭,遇到一个天神。
天神送给他一个金身童子。第二天,周瑜就来了。
有的梦一觉醒来就忘记了,这个梦却还十分清晰。他并不迷信,但梦里的事也不能完全不信。
孙夫人素来信奉鬼神,听了夫君这个梦,又惊又喜,就建议孙坚把周瑜收为义子。孙策随声附和。孙坚就答应了。
周瑜尚兵崇武,生父刚亡,能有一个天下名将做义父,当然是求之不得,何况孙家人待他已经如一家人了。
孙夫人给周瑜的礼物是一把名贵的宝剑,孙坚的礼物则是两本书,一本是孙坚历次行军作战的记录和总结,一本是《孙子兵法》的诠注。这对周瑜来说可是无价之宝。
孙坚教导周瑜说:“书再好,也是死的,全靠平时的领悟和临阵应用。每一条用兵的法则到了战场,都能演变出许多新变化。运乎之妙,存乎一心。你读万卷书,古今的智慧尽藏于胸,又行了万里路,天下大势尽收于心,若是再懂得用兵,就是济世之才。”
“义父,我要跟你去讨伐董卓。”此时此刻,周瑜内心的豪情汹涌,淹没了小乔的影子,“一个不下水的人,无论多聪明都成不了一个水手。”孙坚当即就同意了。
周夫人和周侬都很支持周瑜为中兴汉室出一份力,高兴地给他收拾行装。
然而,当周瑜返回兵营时,孙坚却改变了主意。
“公谨说的没错,我最要小心的不是董卓,而是自己的盟友。”
孙坚拉着周瑜的手,细心解释:“袁术派人来送信,说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同董卓暗中来往密切,阴谋南北夹击联军。这两个地方是联军粮草的主要供应地,又是大军的必经之地,极可能会遭到他们的袭击,实在是危机重重。公谨,这次我不但不能让你随我出征,就连我的家人也不能留在军中了。原想战场摆在洛阳一带,我就把家人留在鲁阳。如今战场就在荆州,我只好把家人留在此地了。”
周瑜一挺胸膛:“义父,让义母带着权弟他们留下吧,我和伯符随你出征。”
孙坚左手搂住周瑜,右手搂住孙策,表情很慈爱。
“你们还是小树,现在就砍下来也做不了房樑,否则于国于己都不利。再说,你们的母亲和权弟他们总要有人照看的,是不是?”
“义父,这消息可靠吗?我听说您和袁术的关系密切,共同进退。”周瑜见孙坚没有否认,接着说:“天下三分,义父的创业之地不在洛阳战区,而在江东,不管袁术的为人和才能如何,我觉得义父都不要和他绑在一起,还是全力经营江东。”
“公谨说的不错,但和袁术疏远非一朝之事,处理不好就会反目成仇,后患无穷。”周瑜执意要让孙家人到舒县去,住在周家。
孙家住进周家
孙家的人也不客套,高兴地接受了。周瑜把整个南院都腾出来,给孙家的人住。两家人十分亲密,生活上互通有无,和一家人一样。孙策把自己的书和兵器都搬到了周瑜的书房,二人共同读书练武。他的卧房在南院,但更多时候却和周瑜同睡一床。周瑜在外面干了坏事,必有孙策一份。孙策犯了错,连周瑜一起打骂,绝不冤枉他。
由于有了孙坚撑腰,舒县再无人敢招惹周家了。
周瑜无忧无愁,就想起了小乔。
爱情也是成大业的一种力量
孙策知道了周瑜和小乔的恋情,就以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”的胸怀来劝诫周瑜。周瑜未遇到小乔时,也是如此说,遇到小乔后,就改了口,说“爱情也是成大业的一种力量”。
娶妻乃是人生大事,任何人都不例外。像大禹、姜子牙、商鞅、管仲、乐毅、伍子胥、屈原、范睢,还有萧何、韩信、张良、周勃、周亚夫、卫青、班超等英雄人物,哪一个没有娶妻,哪一个年少时没有思念过、追求过心爱的女孩子,只是早一些晚一些罢了。
就连被儒学奉为经典的《诗经》上,不也是有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的诗句吗?无论是孔子、孟子、荀子,还是颜夫子,从没说过成大业者不能恋爱和结婚。
何况,我已经今非昔比了,我义父是闻名天下的战将,割据一方,我何时去投奔他,都有用武之地。当然,我不能躺在小乔的温柔乡里,不能自拨,学成之期至多只能晚半年,再长,就是沉溺女色了。做何事,都要有一个度,超过这个度,就是不合理。
“伯符,小乔还有个姐姐,一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。我娶小乔,你娶她姐姐,我们就是兄弟加连襟了。”周瑜为这个念头禁不住手舞足蹈了。
孙策说服不了周瑜,只好连连叹息:“红颜祸水,红颜祸水。”
当他亲眼看见小乔时,不由得理解了周瑜。
如此清纯秀美的少女,难怪公谨会动心,何况她又钟情于公谨,如果换了我,我也会坠入情网。这么一想,孙策吓了一跳。
周瑜为孙策做媒
那一天,小乔忽然出现在周瑜和孙策的面前,把周瑜惊喜得又跳又叫,像是精神忽然失常了。
原来,乔公得知联军讨伐董卓,十分高兴,又听说联军的盟主又是袁绍,他的世侄曹操也在其中,就不顾年老体弱,赶往函谷关,要为匡扶汉室献最后一份力。
周瑜听了心花怒放,随后,二人就消失了,只留下孙策一个人在书房。
直到黄昏时分,周瑜才回来,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。
孙策抓住他的前襟,做挥拳欲打状:“原来你是个见色轻友的小人。”
“我是见色不轻友。我和小乔商量好了,把她的姐姐大乔许配给你,怎么样?我和小乔一开始就想着如何搓合你和大乔的好事,我们俩的事还没来得及谈呢。”
孙策脸一红,有点不知所措了,答应下来怕周瑜笑话,又不愿意拒绝。
若是大乔像小乔一样的美,他岂不是要遗憾终生了。
第二天,孙策瞒过母亲,乖乖地跟着周瑜来到乔家。
乔夫人本不想见周瑜,但听小乔说,周瑜已经改邪归正了,且被孙坚收为义子,这才决定先见一面再说。
周瑜这样介绍孙策:“这是我的义兄孙策。我义父孙坚将军讨伐董卓,将家眷留在我家。他听说前任太尉乔公也在舒县避居,一定要我义兄替他来拜访,恭听请教,想不到乔公也去讨伐董卓了,真是可惜。”
孙策当然不能现场揭穿周瑜,只好点头称是。
孙坚乃当今名将,对已被人们所淡忘的乔公如此敬重,实属难得。乔夫人高兴极了,对孙策和周瑜十分热情,但她知道周瑜对小乔有意,就打定主意不让小乔露面。
这次,周瑜和孙策只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,根本没提小乔。
到了晚上,周瑜又来到乔家,是一个人来的,这一次,他也没提小乔。
“伯母,我有件事情想说,又怕你怪我唐突。”乔夫人听他这么一说,当然不能不让他说。
周瑜把声音压到最小,“伯母,你看孙策做你的大女婿,如何?”
乔夫人没想到周瑜小小年纪,竟然给别人上门提亲,觉得可笑又轻佻,但转念又一想孙策:名门之后,将门虎子,仪表堂堂,勇武过人,品行端正,其家族手握重兵,割据一方,在兵荒马乱的年月,能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,乔家是求之不得。
周瑜一眼就看透了乔夫人的心思:“我义兄听说大乔美丽温柔,知书达礼,而且乔家是官宦世家,门庭显赫,与孙家正好门当户对。”
乔家已经破落了,但乔公夫妇最愿意回到家族昔日的辉煌中,周瑜这么说,她听得舒服极了,觉得他并不像外面人说的那么讨厌。
“我义父不在这里,我义母又怕乔公的眼光太高,就先让我探一探风声。”
“是孙夫人派你来的?”
周瑜大胆地点了点头:“不然,我这么小的年纪,哪里敢上门替别人说媒呢。”
“好,这件事不用问乔公,我就作主了。”
周瑜得意极了:“我义母和义兄还没见过大乔,请伯母安排个合适的机会吧。别看我义兄十分勇武,但一见到异性就连手都不知道如何放了。”
乔夫人觉得有理:“这件事就由你安排吧。”
翌日,周瑜又把孙策领到乔家。
大乔初登场
乔夫人叫大乔出来酌茶。大乔端着茶盘一出现,孙策就觉得眼前一亮,目光发直,很失礼地盯着她看。
她的脸轮廓优美秀丽,那大大的杏圆形眼睛,好像会说话;她的嘴唇含情脉脉的讨人欢喜,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。
最令孙策着迷的是大乔的风韵,飘飘袅袅,轻轻盈盈,真宛如天上仙子落凡间,她的笑很甜、很浅、很柔,最重要的还是那么的自然,绝对是她心态的真实流露,毫无矫揉造作之态。这是一个多么温柔贤慧、善良体贴的丽人啊?孙策在心里感叹。
他见过的美丽少女很多,单从容貌来看,能和大乔相比的也有几个,但她们内在的修养比大乔相差甚远,这种修养反映出来就是“风韵”。
大乔不似小乔那么活泼大方,她只瞥了孙策一眼,就羞答答地而去,空留一缕清香和意韵令孙策神魂颠倒,一时间竟然痴住了。
乔夫人看得喜上眉梢。
从乔家出来,孙策像丢了魂似的,走路都深一脚浅一脚了。
“伯符,大乔很害羞,你到伯母哪里,要说是你先看中了大乔,不要说是大乔先看中的你。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孙策满口答应,一副肯为大乔牺牲一切的气慨。
孙坚大捷被封为豫州刺史
孙坚的大军路过荆州时,荆州刺史王睿对孙坚十分无礼,极不配合,甚至还阴谋偷袭孙坚的兵营。
王睿手下的一个叫王井的幕僚带着一封董卓的密信,逃到孙坚的兵营。
密信上是董卓密令王睿伺机杀死孙坚。
孙坚果断地夜袭荆州,先下手为强,出其不意地斩了王睿,控制了荆州。
南阳太守张咨是王睿的亲信,他听说孙坚的大军到了,不供给军粮,也不见孙坚。
孙坚本想继续行军,但怕张咨有所动作,后患无穷,就谎称得了急病,引起全军恐慌,迎呼巫医,祷告山川,一切都很真实。
孙坚派亲信游说张咨,表示无法再行,要将军队交给张咨统辖。
张咨贪图孙坚的精兵良将,就率领五百骑兵赶往孙坚的大营,被孙坚以稽延义兵为名,按照军法处死。
于是,南阳全郡震动,孙坚提出什么要求,无不满足。
孙坚兵到鲁阳时,与袁术相会。
袁术上表请求任用孙坚为破虏将军,兼任豫州刺史。
庐江郡归豫州管辖。
若按朝廷的法理,刘勋正是孙坚的下属。
在这乱世之中,孙坚有了政治地位之后,号令各郡,无人敢不从,包括刘勋。
这个消息传到舒县,孙、周两家的人无不欢呼雀跃。
周家的地位大升,舒县的士绅豪族们争相巴结。
只有周瑜不喜反忧:豫州刺史,只是虚名,义父即使能震慑住各郡各县,也不如经营江东老家。
他在豫州就像陷入泥潭的巨人,得不到当地士族大户的支持,看似强大,实际上是被缚住了双脚。
欲成霸业,不在于虚名和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在于有生力量的消长。
孙坚远在鲁阳,周瑜无法劝谏,且忙于谋划自己和孙策的婚姻大事,就把这件事疏忽过去了:我义父英勇过人,手握重兵,不会有大祸。
周瑜沾光自诩得意
乔夫人听到孙坚被封为豫州刺史,更坚定了和孙家联姻的决心。这个消息,令周瑜和孙策的身价大涨,同时,二人也放任了,尤其是周瑜。
我和伯符在我义父的麾下,就是他的左臂右膀,一定能得到重用,建立一番功业,自不在话下,放眼舒县和庐江郡,还有谁敢瞧不起我、排斥我。衣锦还乡,迎娶二乔,如探囊取物一般。
此时此刻,对周瑜来说,两年来的危机感和紧迫感没有了,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出现了,就等他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孙夫人到乔家看了大乔,十二分的满意。孙策和大乔经常在乔家相见,乔夫人对此不干涉。
她对孙、乔两家的家风深信不疑,相信二人在未婚之前一定会遵循礼法,相处得体。
小乔的三观
小乔太活泼大方了,礼法观念极薄,乔公夫妇对她很不放心,故而管教极严。
在洛阳时,小乔就吸引了许多王孙公子,他们有的不学无术,穷奢极侈,甚至品德败坏,但都风流倜傥,极解风情,令少女们迷恋不舍。
小乔没想过要嫁给他们,但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玩乐。
玩过之后,她又陷入深深的寂寞中。
舒县和洛阳相比,是个小地方,舒县人在小乔眼里都是土里土气的乡巴佬,只有周瑜不同,一是他在饱读诗书,落魄时也有一股脱俗的清华之气,二是他桀骜不驯,书卷气中又透露出一种野性。
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气质,在周瑜身上统一得十分和谐完美,把她深深地迷住了。
小乔曾经听曹操说过,能把两种矛盾的性格统一于一身的人,一定十分出众。
出类拔萃的人,她见得太多。如果把他们比喻成马,她就是伯乐,到底是好马还是劣马,不能只看表面和暂时。周瑜是她所见识的少年中最出众的。
曹昂
“小乔,我们到城外去看落日。”
“不行,这么晚了,我要回家。”
“都两个多月了,我是什么人,你还不清楚吗?你难道怕我玷污了你。”
小乔当然知道,但故意气他,“我听我姐姐说,你太有心计了,一看就不如伯符诚实可靠。要我对你要万分小心,别等到你把我卖了,我还给你数银子呢。”
“那你还和我在一起。”
小乔娇嗔了一下:“明天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了,你别太得意。”
“对了,我才想起来。”周瑜忽地严肃起来,“我听说你家要来一个客人,是曹操的儿子曹昂,他这次来舒县是来看你的”
“是啊,你不许吗?”小乔骄傲地扬起头,“迷恋我的少年太多了,而且无一不是年少多才的世家子弟,曹昂只是其中的一个。”
周瑜猛地大叫一声,把她吓了一跳,“我很严肃地问你,曹昂为何会千里迢迢地来看你呢?”
小乔见周瑜真的生气了,却还在笑:“他来看我,你不高兴了,是在吃醋?”
“难道你喜欢男人为你争风吃醋?”
这一次,二人不欢而散。
周瑜回到家后闷闷不乐:小乔是喜欢我,还是喜欢那个曹昂?曹昂千里迢迢来看她,二人的关系绝非一般。
她难道会朝三暮四?不会吧,她看上去那么纯真,怎么会呢?
他渐渐觉得,自己以前把女孩看得太简单了。
她们对理想和霸业之类的事情一无所知,但感情方面可能复杂得多,对付男人的手段也高明得多,尤其是美丽的女孩,被许多男人包围着,日子一久,总能应对自如的。
在这方面,我远远不是小乔的对手。
她可能真的朝三暮四,处处留情,她爱我,也爱着别人。
我觉得这是大逆不道,有的女孩子却觉得是一种荣耀。
想到这里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抓周瑜的心,痛得他无处躲藏。
一个情字,不知把多少人折磨得欲生不得,欲死不能,我再不自拔出来,徒受这折磨不说,霸业也会随“情”而付诸东流。
霸业没有了,情又靠不住,这一生岂不荒废了。
虽说我有了义父这个大靠山,但建立功业,还要靠自己啊!我义父对我寄以厚望,必会让我独当一面,两军对阵,义父不可能总在我身边。
如果我是个草包,义父是绝不会宠信我的。
想着想着,周瑜的心一阵冷,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。
小乔评价周瑜
“公谨,你的心眼真小。”小乔打开沙罐,鱼香扑鼻,周瑜不禁垂涎欲滴了,却听到她担心地说,“想不到你在爱情方面这样脆弱,受到可能是小小的挫折就受不了了,若是真的受到大的打击,你一定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。”
周瑜想着曹昂,没有留意这个评价:“你不是喜欢那个曹昂吗?”
“曹昂这次到我家,是来求婚的,也是奉父命,来看望我爹。”小乔给周瑜倒了碗渔汤,然后蹲下来,把头枕在周瑜的双膝上,“周郎,我对曹昂是有好感,若是没有你,我可能会嫁给他。但遇到了你,遇到了你……”
周瑜抚摸着她的秀发,忧虑地说:“如果你父亲非要把你嫁给曹昂呢?”
小乔抬起头,语气很坚决:“那我们就一起私奔。”
周瑜轻轻地搂住她的腰,动作很笨拙,很小心,仿佛她是水作的,一吹一弹就破了。
“小乔!”周瑜甜蜜地喊着。
孙坚归来
关东联军兵败的消息传来,整个庐江郡都震动了。
联军并非是被打败的,而是各打如意算盘,谁也不敢先进攻,将粮食吃尽后,四散回家。
只有曹操勇于进兵,结果中了董卓的埋伏,损失惨重,自己也受了箭伤。
接着是看风使舵的各州郡纷纷脱离联军,归附了董卓。
孙坚率军回到梁县以东驻扎,即派部将黄盖和程普来舒县接家人。
孙策和大乔不得不洒泪而别,相约他日再见。
孙夫人也答应乔家,会尽快派人上门提亲。
孙夫人评价小乔
临别前,孙夫人再三叮嘱周瑜,先以立业为重,男女之情次之,尤其是小乔这样的美人,非要建功立业方能娶她。
“瑜儿,我和你母亲是女流之辈,不懂天下大事,但对婚姻却比你看得深刻。恋爱是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以后发生了什么事,你一定要听你母亲的话,她自有她的道理。”
周瑜听出她对小乔颇有微辞,不知怎么,他心里很虚,不敢替小乔申辩,仿佛她的话就是真的。
爱情和理想
孙家离开舒县之后,周瑜一连数日都提不起精神。
乔公回到舒县后就大病不起,家人们哭得天昏地暗,都要准备丧事了,他又渐渐好转。
这段日子,小乔一心护理父亲,不得与周瑜相见,等到父亲一脱离了危险,她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周瑜。
周瑜一脸心事:“小乔,我想去找我义父。”
“你义父给你的书,你都看了吗?”小乔一副舍不得的神态,“你见到你义父,他一定会考问你,你不能对答如流,那怎么行呢?”
这番话正击中了周瑜的要害。
他暗自懊悔,如果没有小乔,他这几个月埋头苦读,不难把孙坚送的两本书倒背如流。如今他真的怕见到孙坚。
他心里乱极了,一半是爱情,一半是理想,几乎要把他活生生地撕成两半了。去从军?他不忍和小乔分离,留下和小乔终日厮守,建功立业的渴望又把他折磨得坐立不安。
孙坚威名如雷贯耳,响彻华夏
孙策托人捎来消息:孙坚在袁术的支持下,大破归附董卓的东郡太守胡轸,斩了著名的猛将华雄,直攻洛阳。在离洛阳仅几十里的大谷,又大败董卓亲自率领的大军,吓得董卓从洛阳退到渑池和陕县。
天下为之震动,孙坚的威名如雷贯耳,响彻华夏。
只有周瑜更替孙坚担心。
在洛阳战区连战连捷,并非好事。即使他打败了董卓,还有袁绍、曹操、袁术和公孙瓒等人,义父在洛阳战区成不了大业,甚至会变成别人的工具。义父不肯经营江东无非是三个原因:一是受到了别人的煽惑,二是一连串的胜利,使他头脑发热,误以为能在洛阳战区杀出一片新天地,三是身不由已,无法脱身。
过了半个月,孙策又捎来消息:孙坚大败董卓的部将吕布,攻占了洛阳,并请周瑜也到洛阳来。在周瑜听来,这可是极坏的消息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义父独成此大功,看似无比荣耀,实际上成了群雄暗矢之的,眼中之钉。在洛阳战区,势力比我义父大的诸侯少说也有五个,董卓一死,他们最想杀的人就是我义父。不行,我要快点赶到洛阳,劝我义父放弃幻想,回江东老家。
周瑜提亲失败&孙坚得传国玉玺
周瑜走之前,要到乔公家去提亲,乔公若是死活不答应,他只好和小乔私奔了。
在大乔和小乔的安排下,周瑜在一个乔公十分愉快的晚上登门拜见。
“周公子,至于小乔的夫婿,我已经有了两个人选。”乔公脸色阴沉着,不等他提亲就封了口,“一个是当朝著名的儒将、也是我的好友卢植的孙子卢义,一个是曹操的大公子曹昂,就凭你,能比得上他们吗?”
“乔公,您征求过小乔的意见吗?”
“儿女婚事,都是由父母作主。当然,那些不守礼法和王纲的人就不同了。”乔公毫不留情地嘲讽周瑜,“小乔年幼无知,容易被油嘴花舌的人骗了,但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,眼光秋毫不过,谁也休想骗我。只要我活着,小乔绝不会嫁给你。”
周瑜在乔公面前,觉得简直是老鼠对猫弹琴,怎么弹也改不了被吃掉的命运,他无奈之下,只好搬出孙坚来试一试。
“孙坚将军是我的义父……”
“不要提那个孙坚,他更是大逆不道。”乔公拍案而起,更激动了,“他假意讨伐董卓,包藏不可告人的野心。他攻破了洛阳,从井中打捞出传国玉玺,竟然不承认,而是回江东大肆招兵卖马,妄图称帝,和董卓是一丘之貂。”
“不会吧……”
“这是袁绍亲口对我说的。他向孙坚索取传国玉玺不成,才派刘表劫杀孙坚的。我还听说,孙坚正在调兵遣将,准备攻打荆州报仇。你是他的义子,又熟读兵书战策,是不是想去帮他?”
在来乔家之前,周瑜再三告诫自己,实在谈不拢就快点离开,否则越谈越僵,越谈越气,弄得无法收拾。
周瑜离开乔家时,迎面看见乔夫人扶着一个悲悲惨惨的中年妇女走来。
听小乔说,她叫贾菊,其夫陈轸曾任御史中丞。
乱世美女的下场
董卓进京后,陈轸由于和袁绍关系甚密,怕遭到陷害,就举家南逃。
陈家也有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儿,一个叫陈菲,一个叫陈兰,在洛阳时,她们都是小乔的好姐妹。
在南逃的路上,陈轸被董卓的乱兵杀死,陈菲被抢去,被强暴后愤然自杀。
陈兰在南阳境内,被一个地方豪强抢了去,生死不知。
陈家还有一个儿子叫陈寿,年仅十岁,也失散了。
贾氏在两个女仆护卫下,来到舒县投奔乔家。
周瑜从一个客商的口中得知,乔公的话是真的:孙坚果然从洛阳撤走,在回江东的路上,遭到新任荆州刺史刘表的袭击,损失惨重。
周瑜对乔公彻底失望了:“小乔,我们私奔吧,去江东找我的义父。”
“还没到最后关头,你怎么能放弃呢?天色不早了,我要回家了。”
周瑜抓住她的手,紧紧的。
此时此刻,他太需要她的坚定了。
想不到小乔却抽回了手,将自己的手指在唇上沾了一下,然后又沾了一下周瑜的唇。
“吻你。周郎,我会让我娘和姐姐说服我爹的。这兵荒马乱的,怎么能说私奔就私奔呢。”
周瑜望着小乔翩翩离去的背景,心里一片茫然,忽然感觉到小乔像是雾里的花,一会儿看清了它的轮廓,一会儿又看不清了。
孙坚战死于襄阳
当天夜里,周瑜很晚很晚还睡不着。就在周瑜为了小乔烦恼不安之际,一个惊人的消息从荆州传到舒县。
―――孙坚战死于襄阳。周瑜简直不敢相信。
义父精通兵法,勇猛无敌,斩杀华雄,连董卓和吕布都被他赶出了洛阳,何况是刘表。
义父在一连患的胜利面前,一定是头脑发热,又有袁术这个强大的外援,就禁不住诱惑,想在洛阳战区冒一次险。
他回到江东,不苦心经营吴郡、丹阳和会稽,也没有整顿长沙、桂阳和零陵,而是攻打荆州,如此急功近利,即使一时得胜,也非霸业的开始。
若没有小乔,我可能早就去义父的军中效力了,有我的苦劝,义父一定不会遭此厄运。红颜祸水,难道真是如此,只要是男人都逃不出美女温柔的怀抱。周瑜很恨自己,觉得对不起孙家。
他向十几个客商打听,才清楚了此事的经过:孙坚攻打荆州,刘表派大将黄祖在樊城和邓县之间迎击,被孙坚打得大败,进而包围了襄阳。
黄祖逃到离襄阳十里远的岘山中,孙坚紧追不舍,单骑冒进,被黄祖的部属在林中发放暗箭射中。
孙坚死时,孙策不在军中,军心大乱,孙坚的侄子孙贲冒然出击,大败而归,率残军投奔了袁术。
周瑜在院子里摆设了香案,遥祭孙坚的亡灵,悲痛不已。
义父临大事不惧,遇小事则不慎,故有死难。否则,试看天下英雄,有几人能和他匹敌。
吻你
周瑜在出发前,见了小乔一面。
“你千万要等到我和伯符打回来,还有你姐姐。我和伯符才是当世的少年英雄,曹昂和卢义算什么?只是凭着家族的势力而已。”
“你们真的能吗?听说伯符的人马并不多。”
“能,一定能。”周瑜握紧了小乔的手,“我和伯符一想到你们姐妹,就会有使不完的劲儿。”
小乔脸一红,伸出纤纤玉手碰了一下周瑜的嘴唇,又放在自己的唇边,样子可爱极了。
“吻你。”周瑜禁不住痴住了。
孙策破宛城-刘勋好助攻
周瑜望着宛城的城门:“不知道城内有多少粮。”
“如果城内粮少,就只围不攻,逼陆康出战。”
“只能如此。”这一围城,就是数月之久。
陆康很能沉住气,倒是孙策耐不住性子,指挥大军夜里偷袭,但城内防备森严,兵力雄厚,都未得手。
周瑜在孙策营中,想集中心思,智取宛城,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小乔的影子,总是觉得无计可施。
自从遇到小乔,他的学业就荒疏了许多,无论是文学,还是兵法,思维都不如以前敏锐快捷了。
他本想快速攻占庐江郡,好回家风光地娶小乔,但现实总是不从人愿。
就在孙策和周瑜一筹莫展之际,刘勋来了。
刘勋是乔装成一个商人来的。
周瑜不想暴露身份,躲到帐后,没见他。
“孙将军,我已经在城里安排好了,能夜里打开城门。”
“哦,真的吗?”
“这几个月,我一直都在城里。”
“你的胆子够大的。”
“刘家祖孙四代都在这宛城生,在宛城长,城内有多少条死胡同,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。何况城内还有我的许多心腹,陆康哪里能找到我。”
“那你在城里杀了陆康,我就率大军回去了。”
“孙将军,事不宜迟,不要开玩笑了,要打败陆康的主力,非孙将军莫属啊!”
这日夜晚,孙策命令大军秘密开到离宛城下,严阵以待。到了三更时分,城内果然喊杀声大起。孙策听到了,长枪向上一举,第一个冲杀过去。
不到孙策冲到城门前,刘勋的心腹就杀败守门的兵卒,将城门打开了,但随后赶来增援的守军也到了,为首的是陆康麾下的勇将肖劲,手持大斧。
孙策见城门开了,精神大振,和肖劲相遇,他大吼一声,犹如睛天打了个霹雳,吓得肖劲禁不住打了浑身一抖。
孙策的马快枪更快,一枪刺透了肖劲的前胸,向上一挑,肖劲庞大的身躯就飞上半空中。
肖劲的部属见此情景,都吓得不敢应战,四散逃走。
孙策一杀进城,刘勋就率领数百家包围了陆康的府衙。陆康从睡梦中惊醒,被亲兵们保护,从后门杀出重围,本想组织反攻,但城内已经大乱,兵找不到将,将找不到兵。
最后,陆康仰天长叹一声,率领残兵败将退出宛城,去投奔荆州的刘表。
孙策一攻占宛城,就搬进了陆康的府衙,以郡守自居。然而,宛城的士人和百姓却对刘勋热烈欢迎,刘勋的家门前道贺的人络绎不绝。城内的各级官吏,大都将刘勋当成了郡守,许多事务都到刘家办理,将孙策晒在一边。
袁术断粮
“还有七日,军粮就尽了。”孙策这么说,有气无力,一脸疲惫。
“袁术的军粮还没到吗?”
“本该在三日前就到的。”孙策自倒了一杯酒,“袁术的意思很明显,他想反悔。”
他将酒一饮而尽,双目含泪,仰天长叹:“无粮之兵,不战自溃。袁术和刘勋一定是合谋好了,这一招真厉害。”
周瑜忽地想到“老奸巨滑”这个词,他和孙策毕竟年少。
果然,袁术的使臣来了,带来了袁术给孙策的亲笔信,要他火速回南阳,另有重用。
“伯符,还是回南阳吧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周瑜苦思良久,这样劝孙策,“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,今后还会有机遇的。”
孙策的双眼布满血丝,忽地蹲在地上,抱头痛哭:“天亡我孙策啊!”
周瑜的眼泪怎么也禁不住了,长流下来。
周瑜、小乔、刘勋
“你不在家这段日子,有许多人上乔家的门提亲。”周瑜的心一痛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。
“曹操的大公子曹昂,你知道吧。”周瑜点了点头。
“数日之后,他就要到乔家提亲了,提亲队伍有百余人,财物十余车。”
这话又深深刺痛了周瑜,这在提醒他:你一无所有,根本就配不上小乔。等你功成名就那一天,小乔的孩子都长大了。
“郡守大人,这里是庐江,你真的忍心看着小乔被曹昂掠走吗?”
“人各有志,如果小乔真的愿意嫁到曹家,谁也没有办法?”
“如果她不想呢?”
“那就看她想嫁的人是谁了,还要看这个人有没有本事救她。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,凡是美的东西,都需要力量来保护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?难道你对乔家姐妹也有歹心。”
“什么叫歹心?窕窈淑女,君子好逑,如果小乔心甘情愿嫁给我,我当然愿意娶了。”
“小乔怎么会心甘情愿嫁给你。”
曹昂求婚小乔
曹昂到了舒县,并住进了乔家。他向小乔求婚的消息就传开了。
曹昂是曹操的长子,文武双全,家世显赫,仪表堂堂,不知倾倒了多少怀春少女。
这次来舒县,曹昂的随从们衣着华丽,有数百人前呼后拥,气派十足,令舒县人大开眼界。
周瑜顾不得佃农闹事,急忙来到乔家问个明白。
这段日子,先是孙坚战死,接着就是佃农闹事,周瑜焦头烂额,就忽略了小乔。小乔也一直没来找他。
这次,乔家的仆人没让他进门,但小乔很快就出来了,把他拉到水川湖畔。
“小乔,曹昂要干什么?”
“你别多心,他是受他爷爷曹嵩的委托来看我爹的。”
“同时也是上门求亲,对不对?否则,他怎么会带那么多人来,还有那么多礼物。”
小乔点了点头:“但我没有答应他。”
“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小乔不敢正视周瑜了:“你太忙了,我怕分你的心。”
周瑜忽地感觉到一阵阵凉意从心底冒出来: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,她都不来安慰我,帮我想办法,一定是对曹昂动了心,还说怕分我的心,分明是花言巧语来骗我。
“周郎,我要回去了,不然,我爹会追出来。”小乔又把手指在自己的唇上沾了一下,再放在周瑜的唇上,“别胡思乱想了,快回家吧。”周瑜看着小乔离开,忽地追上去抓住了她。
“小乔,你说实话,你是不是对曹昂动心了?”
“你放开我,这么大劲,都把我弄痛了。”
周瑜松开手:“小乔,我的性格你很清楚。你一定要明确地回答我,否则,我会冲进你家里问你的。”
小乔欲言又止,低头不语。
周瑜知道自己猜中了,心痛欲死,把头转过去:“小乔,你好好想一想,然后再回答我,我到哪边去等你,你想好了叫我一声。”
周瑜走了两步又回头:“想多久都没关系,我都能等。”
小乔听懂了周瑜的言外之意,心乱如麻,望着微波荡漾的湖水,陷入了有生以来最长的深思。
周瑜望着走来走去的小乔,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凝固了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小乔终于向周瑜招了招手。
他慢慢地走过去,心都快跳出来了。
“公谨,我喜欢你,但我对曹昂也动心了。”
周瑜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种“淫荡不堪”的话。
这算什么呢?一边和我幽会,一边陪曹昂谈笑,更不能宽恕的是,她居然还瞒着我,这不是淫荡还是什么?
小乔看着周瑜愤怒至极的表情,很害怕,但她没有回避他锐利的目光。
“你喜欢我,为何还对曹昂动心?”
“动心就是动心了,我也解释不清。”
“难道你想一女嫁二夫吗?”周瑜憋了好一会儿,才冷冷地说,“你瞒着我和曹昂都做什么事了,是不是也那样吻他了?”
“周瑜,想不到你的气度这么狭小。”小乔也气呼呼地说,“曹昂就没有这么问过我。”
“曹昂是个花花公子,他不会在乎这种事的,他也不会像我这样一心爱你。”
“周瑜,你觉得我是个淫荡的女子,好,我现在就不淫荡了,现在我只对曹昂动心了,不喜欢你了,做一个你心中的清白女子。”
她转身走了,只留下周瑜孤伶伶地在水川湖畔伫立了好久好久。
疯狂的周瑜
小乔回到家里,一头钻进被子里。
乔夫人叫她去陪曹昂,被她恶声恶气地回绝了。
曹昂亲自来了,她也不见,但曹昂仗着乔公夫妇的宠信,大胆地闯了进来。
曹昂面容俊朗,眉清目秀,穿着玄色儒衣,手持折扇,风度翩翩,宛如临风的玉树,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,而且充满了自信,很动听。
“小乔,我是来给你看病的。”
“你会看什么病?”
“你的病在心里,病根是因情而惑。”曹昂一副情场老将的样子,“你去见周瑜了,他……”
就在这时,屋外一阵喧哗。
“小乔,你在哪里?”是周瑜。
他和小乔分手后,心中的怨气慢慢退了,觉得她即使同时爱着曹昂,但爱他还是多一点。
他这么粗暴地对待小乔,岂不等于把小乔推到曹昂的怀里了吗。
他毕竟深爱着小乔。
他来到乔家门口,被乔家的仆人拦住,闻讯赶到的四个曹昂护卫,见了周瑜就恶语相向。
心高气傲的周瑜也在焦虑之中,哪里肯让,很快就吵了起来。
一个曹家护卫亮出了刀枪,辱骂周瑜是一条无能的癞皮狗,只会厚脸皮地纠缠。
周瑜再也忍不住了,拨剑斩伤了对方的手臂,又把乔家的门仆牛二抓到剑下,闯了进来。
乔家所有人都被惊动了。
只见周瑜的长发披散着,摭住了他半张脸,像头发疯的狮子,被他抓住的牛二比他高大,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扯来扯去,像被抽去了骨头。
小乔脸色变得很难看,拉住了曹昂:“你不要出去,他疯了,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。”
曹昂知道此时绝不能当缩头乌龟,否则他在小乔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,就硬着头皮走了出去,但一见到周瑜的疯狂样子,腿就变软了。
周瑜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曹昂,又见小乔就站在他的身边,还手拉着手,他的心像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,声嘶力竭地喊:“小乔……”
他猛地觉得眼前一黑,嗓子眼一阵甜腥,下面的话没说出来,却喷出一口血,用剑拄地,单膝跪倒。
牛二乘机从他的剑下溜走。
曹昂手一挥,十几个侍卫把周瑜围住了。
小乔脸上苍白,猛地甩开曹昂的手,奔回卧房。
曹昂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很大度:“这次看在小乔的面子上,不和你计较,你走吧。”
牛二大骂道:“周公谨,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,你和曹公子比,就像天上的蛟龙和水底的癞蛤蟆。我家小姐怎么会跟你走?”
周瑜被众人的目光逼视下,觉得受了奇耻大辱,怒气上冲,大吼一声,向小乔的卧房闯去,和曹家的侍卫们撕杀成一团。
他的头发全散开了,不时地摭住了他的视线,而且他的剑术一上来就乱了,毫无章法,乱砍乱杀。
乔夫人大喊:“他神智已经不清了,不要伤了他。”
刀剑无眼,周瑜还是被刀锋扫中了大腿和肩头,血流如注,但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更疯狂了,侍卫们根本近不得他身。
最后是一张大网落下来,将他缚住了。
周瑜的眼睛被长发摭住了,又抬不起头,嘶声地喊:“小乔,你在哪里?”。
曹昂说:“把他赶出去,让他父母好好管教他。下一次,我绝不轻饶。”
“曹昂,你算是什么东西?不过是有了好爹罢了。我告诉你,你在我眼里,不过是一条臭虫罢了。我在淮江书院读书和周游天下之时,你在干什么。”曹昂无言以对,脸一红,下令把周瑜送回周家。
乔夫人叮嘱不要再伤害周瑜。曹昂当面答应,背后却让护卫把周瑜打得鼻青脸肿,连筋骨都断了三根,扔到周家门口。
直到三更天,周瑜才被冰冷的夜风吹醒,挣扎着敲开家门。
接连两天,周瑜都精神恍惚,神志不清,有时竟然不知身在何处。
他的精神和肉体仿佛已经分离了,肉体上的摧残和心灵的伤痛相比,是微不足道的。
小乔看到我受伤,都无动于衷,任凭曹家的人把我打得半死,她都不管,真是绝情绝义至极。即使他更喜欢曹昂,也该来救我啊。孙伯母的话没错,当时我是当局者迷啊!
大乔的助攻
大乔眼睛一红,泪水顿时流了出来:“伯符他好吗?”
“伯符他不太好,不然,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。”周瑜眼睛一湿,悲怆地说:“唉,我们兄弟都是胸怀天下的英雄少年,想不到会落到如此境地,真是虎落平川被犬欺。”
大乔扶起周瑜:“你是伯符的兄弟,就是我的亲人了。今天晚上,我就带你去见小乔。”
这天晚上,周瑜精心打扮了一番,努力将受伤留给他的一切痕迹都掩饰掉,只是脸色还很苍白,眼睛里也多了几许的苍桑和悲凉。
大乔按约定的时间打开了她家的后门。曹昂和乔公夫妇都被她调开了。小乔房里还亮着灯,但很昏暗。周瑜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地推开门。
“姐姐,我没事了。”小乔的声音很沙哑,躺在床上,床帘掩住了她的上半身,“就想一个人静一会儿,不想让人看见我现在的模样。”周瑜走到了床前,她还以为是大乔:“姐姐,你放心,我死不了。”
周瑜掀起床帘,看见了小乔,禁不住惊呆了。
她整整瘦了一圈,脸色如他一样的苍白憔悴,头发也凌乱不整。
原来,在这段日子里,她也和我一样的难过和悲痛。她还爱着我!这就够了。有爱就够了。
一股暖流顿时流遍了周瑜全身,所有的恨与怨瞬时间一扫而空,眼眼湿湿的,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小乔看见周瑜,猛地又转过身,脸朝着墙,并深深地埋在被里。
周瑜只能看到她的双肩一颤一颤的。
“小乔,我不怪你,真的。”周瑜轻轻地唤她,“你转过来,让我看一看,难道你不想我?”
小乔转身坐起,周瑜想轻轻地抱她,却被她推开了。
“周郎,你忘了我吧,我已经决定要嫁给曹昂了。”
周瑜脸上的肌肉一阵阵地抽搐着,像被猛地砍了一刀,刚刚泛起的柔情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“你真的这么爱曹昂?”他见小乔摇了摇头,接着问: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?”
“周郎,你真的想知道?”小乔下了床,走了窗前,“我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。”
“我要知道,我要知道。”周瑜几乎是在呐喊。
清醒的小乔
小乔转过身,目光冷冷的,语气也冷冷的:“你一定要知道吗?”
周瑜使劲地点头:“不然,我死不暝目。”
“好,那我就告诉你。”小乔昂起头,冷冷地说:“曹家世代高官,家财万贯,相交满天下,哪一个诸侯都要给曹家几分薄面。周家已经破败了,你也无权无势,在舒县都保不住自己的命,我嫁给你后,你怎么保护我?我嫁到周家,天天为柴米油盐发愁,用不了多久,就会变成黄脸婆的。”
周瑜听了这番话,犹如五雷轰顶:“小乔,你真的这样想,真的这样想?”
“我一直怕你的自尊心受不了,才没有说,这都是你逼我说的。”
周瑜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凝固住了,声音都变得怪怪的:“小乔,你怎么会这么想呢?”
“我也是人,我怎么会不这样想呢?”
周瑜的心一阵阵地紧缩:“小乔,你真心爱过我吗?”
“真心爱过,而且曾经爱得发疯发狂,那又怎么样?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,有爱就能活下去吗?像陈伯伯的仙女般的女儿,在乱世之中处境多惨啊!我和她们是一起玩大的,很要好的。我若和你私奔,也逃不掉那样的命运。”
周瑜从乔家大院里出来,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,内心一阵死寂,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着自己的低贱和弱小,默默地咀嚼着悲哀和屈辱的滋味。
周瑜失魂落魄
清冷的月光下,曹昂带着十几个侍卫走了过来。他们见周瑜赤手空拳,胆子就大了。周瑜迎了过去,一句话也不说,直盯着曹昂。
“周公谨,你不要自讨苦吃,我看在小乔的面子上,不愿意伤害你。”
周瑜一拳打向曹昂的脸,拳到中途,他自己的脸上已经挨了一拳,向后重重地摔倒了,血流了一脸。
“周公谨,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,我……”周瑜爬起来,又向曹昂逼来,双拳紧握。
几个侍卫拦住他,一阵拳打脚踢。奇怪的是,这一回周瑜竟然不还手,也不躲闪,甘愿挨打,直到不支倒地。
“周公谨,你疯了。”
周瑜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:“来,曹昂,我还要和你打。”
曹昂一挥手,拦住了手下的侍卫:“周公谨,你站都站不稳了,还想和我打?”
“我打不了你,你就打我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打,也不想打你,走,我们回去。”
周瑜却不肯让他们走,一拳过去。
曹昂来了一招“顺手牵羊”,搭住周瑜的手腕,抬起左腿,侧身一拉,就把周瑜重重地摔在地上了。
这时候,曹昂知道周瑜真的是在勉强支撑了。
但周瑜又爬起来,来到曹昂面前,一拳打过去。
这次,曹昂没有躲,也被打得鼻血长流,而且还叫手下的侍卫们后退。
“周公谨,够了吧,我知道你心里难受……”周瑜又一拳打过去,曹昂还是没躲,身子晃了几晃:“我们扯平了,好不好?”
周瑜望了曹昂好一会儿,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了,直奔水川湖畔。
曹昂没有动:“跟着他。”
周瑜回头说:“谢谢,我不会跳湖自杀,我说不会就不会,你回去吧,不要派人跟着我。”
“好,我相信周公谨不是个懦夫。”
周瑜挣扎着来到湖边,用冰冷的湖水洗去脸上的血,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,他拼命想止住,却越流越多,索性就让它流个痛快。
刘勋劫小乔
“儿啊,你孙伯母曾经说过,小乔貌似纯真无邪,实际上极有心机。如今周家已经败落了,她就嫌贫爱富,你还想她干什么呢?”
“娘,我不想她了,一心读书练武,光宗耀祖,我的病养好了,就去找伯符,我们兄弟一起回江东创业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周瑜一时还是忘不了小乔,依旧被痛苦煎熬着。
这天一早,周瑜还在床上睡觉,周侬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。
“二弟,好消息,好消息。”
周瑜揉着惺忪的睡眼:“伯符来信了?”
“不是,是小乔被刘勋抓去了。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这种淫荡女子,老天会报应她的。”
周瑜先是大吃一惊,再一想,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。
“那曹昂呢?”
“他手下那一百多侍卫都被缴械了,被赶出了庐江郡。乔家的人也被刘勋软禁了。”
到了中午,周夫人又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。
听乔家的仆人说,刘勋见到小乔之后,神魂颠倒,有意娶她为妻。小乔也看中了刘家的权势,这次她被抓走是半推半就的。刘勋的原配妻子两年前病逝了,留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。刘勋和妻子感情极深,悲痛之余,一直没有娶妻,也没有把几个宠妾扶正。小乔一嫁到刘家,就是刘家的女主人了。
纯爱战士周公瑾
不知怎么,周瑜还是不相信后一种传闻,觉得小乔是被强迫的。这一夜,他梦见了小乔蜷缩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哭泣。醒来时,他发现自己的脸上也凉凉的,满是泪水,心刀割一样的痛。
其实,我、曹昂和刘勋,小乔最爱的人一定是我,她是被时势和父母所逼,才选择曹昂和刘勋的。我以天下英才自居,却不能保护她,使她接连在两个她不喜欢的男人之间周旋,受尽委屈和伤害。这怎么能怪她呢?她是那么的纤弱娇柔。
他越想心越痛,越感到耻辱,身心仿佛都被撕裂了,真觉得没脸再活在世上了。
那就死吧,为情而死,我和小乔生不能做夫妻,就死后做比翼鸟吧。
她对我的伤害之深,胜过割头之痛,但她毕竟真心爱过我,甚至现在还爱着我,这就够了。
她曾经为我流过泪,那么多的泪绝不会是假的,这就够了。
我在家养伤的那段日子,她憔悴得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这就够了。
不管怎么说,我们在一起的日子,她给了我那么多欢乐、甜蜜和温馨,这就够了。
就连小乔都变成了一个重权忘情、嗜金忘义的人,何况别人呢?天下如果全是这样的人,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?我对人世间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?死就死了吧,一点都不可怕。
情不自禁之时,周瑜对自己恨之入骨: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之书,什么道理都懂,为何还会做出种种傻事呢?为什么还不能忘掉小乔呢?为了她,我荒废了学业,耽搁了理想,这我都很清楚啊,为何就无力自拔呢?周公谨啊周公谨,你真该死,真该死。
既然这样下去,生不如死,那生还有什么留恋的呢,死还有什么可怕的呢。
周瑜刺杀刘勋
“我有一本《孙子兵法诠注》,是我的义父孙坚送给我的。”刘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连座都没让。
“有什么条件快说吧,我很忙。但我会公平交易,绝不会以强凌弱。”
“我要用这本书换回我周家的田产和平安。”
刘勋想了想:“如果这本书不是假的,我们就成交了。”
周瑜把手伸到自己怀里,走近刘勋,忽地一扬袖子,一股黑色的烟雾喷向刘勋。
这是他在苗疆学会的防身术,把一支竹管藏在袖中,竹管里是带有迷醉作用的药末,药末猛地撒出来,看似烟雾一般。
刘勋闻到一股腥臭味,知道这烟雾有毒,忙屏住呼吸,佯装中毒,连人带椅摔倒在地。周瑜以为刘勋真的中了毒,就冲上前去,一把寒气逼人的匕首刺向刘勋的咽喉。
其实,他并不是要杀刘勋,只想把匕首抵在住刘勋的咽喉,再用绳子把他绑住,迫他放了小乔,再派人把他母亲和大哥送出庐江郡。
刘勋就地一滚,躲开了周瑜的匕首,一把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,用力一扭,就把刀夺下,随即飞起一脚,把周瑜踹得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墙上。周瑜的身体很虚弱,顿时昏迷过去。
刘勋六岁即习武,二十几年来,他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即使周瑜在身强体健之时,也不他的对手。
周瑜苏醒过来了,心口钻心的痛,浑身像散架了。刘勋坐在他的对面,正在读司马迁的《史纪》,很入神。
“你醒了,把这碗药喝了吧,对你的伤很有好处的。”
事已至此,周瑜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,毫不客气地将药喝了:“你不杀我,还想干什么?”
“谋杀郡守,当然是死罪。”刘勋放下了书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“你这次来,是为了小乔。在死之前,你不想再见她一面吗?”
“你把小乔怎么样了?”
“小乔比你想像得还要好。你为什么非要让她走呢?”刘勋又是摇头,又是叹息,“我劝你还是不要见她的好。”
周瑜低下头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我还是想见。”
“但是,她想见你吗?”
这句话好象在周瑜的心上又刺了一刀,他心口一痛,又差点一口血吐出来。
“周公谨,小乔并不想见你,她最怕见的就是你,你这么纠缠下去,双方都痛苦不堪,何苦呢?你是个很聪明的人,为何在一个‘情’字上就执迷不悟呢?”
“她真的不想见我?”
刘勋站了起来:“看来,你一定要亲耳听她说不想见你这句话,那我就带你去见她。”
周瑜站起来,又慢慢地坐下了。
“如果小乔愿意跟你走,我绝不阻拦。我是庐江郡之主,但从不干欺男霸女之事,你不相信,就到城里打听打听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抢小乔来?”
“我想请乔公把我引荐给袁绍,他不肯,我就把小乔抓来了,逼他就范。但我已经告诉乔夫人和小乔了,不管乔公怎么做,我都不会伤害小乔的。”
周瑜直盯着刘勋:“你就不想娶小乔?”
“当然想,但我不会强迫她。她是天下有数的美人,很有个性,我很喜欢她,和她在一起时,我感到很快乐。我和她现在是好朋友,她可能做我一辈子红颜知己,也可能不久就会嫁给我。男女之情,我经历得多了,要看缘份,半分也勉强不得。”
周瑜彻底丧失了见小乔的勇气,眼睛一闭,等死。
“行刺太守,本该死罪,但这是血性男儿的所为,我不会杀你的。何况我的信条是仁者无敌,能不杀人的时候就不要杀人,能不做恶的时候就不做恶。我很信因果报应的。”周瑜怔了好一会儿,也不感激,转身就走。
一碗牛肉面
“这么晚了,吃顿便饭再走吧。”
“我现在还值一碗牛肉面吗?”
刘勋笑了:“现在你值刘家的一顿饭了。刘家的每一碗饭都是给英雄好汉吃的。有一段日子,你一点也不像个英雄好汉,所以我才不想见你。如果你不愿意吃,我不勉强。”
周瑜又坐了下来。
饭菜上来了,很简单,四个很普通的小炒,两个凉菜,一壶清酒和四碗米饭,一点也不丰盛,但足以吃饱吃好。
“我的便饭很简单,请不要客气。”
周瑜真的饿了,抓过饭碗就吃,一碗饭下肚,有了点力气,又忍不住问:“小乔知道我来吗?”
“她知道。你若不相信,我就带你去看一看。”
周瑜想了半天,木然地说:“不用了。”
他临走时,回头说:“刘勋,你是个好人,也是个光明磊落的英雄。我一点也不恨你。”
周瑜心思
周瑜回到家就开始咳嗽,一天比一天剧烈,四天后,又咳出血来。
周夫人请来城中最好的郎中,吃了几副药,他病情有所好转,可以坐在桌前看书了。
但没过几天,他的病情忽然恶化,大口吐血,呼吸困难,体重直线下降。
几个郎中来诊治,都暗示周家准备周瑜的丧事吧。
周夫人痛不欲生,将祖传的首饰变卖了,从几十里外请来了曾经在宫中服侍过汉桓帝的太医柳仝。
柳仝替周瑜把脉后,说他以前读书用脑太甚,又染过风寒,久病不治,治不除根,日积月累,如今伤心过度,引发了旧病,已经病入膏肓,至多再活一个月。
“儿啊,你不要再想小乔了,只有心病没有了,你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大乔听到周瑜病危的消息,也来看他:“你就别再想小乔了,她不值得你再想了。”
“大乔,我这次是好不了了。你告诉小乔,我临死前一点也不恨她,真的不恨他,仍然感觉她是我的亲人,真的觉得她好亲好近。”周瑜的表情十分平静和安祥,仿佛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另一个世界,“我死之后,我的魂魄会保佑她的。”周家的人默默地数着周瑜的死期一天天地逼近。
小乔来了
这一天,是周瑜回到家的第十三天,小乔出现在周家的门口,猛烈地拍打着院门。
“我要见公谨。”开门的周侬:“你给我滚,周家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。”
“但公谨一定很想见我,不是吗?”
“他已经被你害死了。”
小乔嘶声地喊:“不,他不会死的,我这次的感觉不会错。”
周夫人见了小乔,长叹一声,挥手让周侬站在一边:“你来得正好,快去看看公谨吧。他现在还在想你呢。”
小乔来到周瑜的床前,周瑜正在昏睡,他已经瘦得皮包骨了,露出的脸惨白如纸,一双眼睛陷在骇人的眼窝里,嘴巴大张做着艰难的呼吸,整个身子在被窝里形同无物。
小乔不敢相信这一切,呆了好一会儿,不顾许多人在场,扑到周瑜的身上泣不成声。
“周郎,周郎。”
看见小乔,周瑜的眼睛一亮:“小乔,小乔,真的是你吗?”
小乔的手伸到周瑜的背窝里,抓住了他那冰凉的手,并把脸贴在周瑜的脸上,“周郎,你感觉一下,这不是你的小乔吗?”
周瑜的手很无力:“小乔,别哭,我的日子不多了,我们多说几句话吧。”
“周郎,你想说什么就说吧。”
“小乔,你别哭,这是我的命–”
“周郎,这不是你的命,这不是你的命,你千万不能死,我舍不得让你死啊!我对天发誓,我说的是真的。你死了,我也不活了,真的不活了,就让苍天打雷劈死我吧。”
周瑜的眼睛更亮了,忽地一阵剧烈的咳嗽,又昏了过去。
等他再次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小乔的怀里,她正在给他小心奕奕地梳头,他脸上有几处凉凉的,那是小乔的泪水。
“小乔,就让我这样去死吧,我好想这样地死去。”
小乔抱紧他,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,清凉的泪又滴落在他脸上:“我们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,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死啊。周郎,你要活下去。从今以后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我对天发誓,你相信我吗?”
周瑜笑得很甜蜜:“你不用发誓我就相信。”
“周郎,你好好养病,等你能下地了,我们就拜堂。”
那天晚上,小乔把一碗稀粥端到周瑜面前,一勺一勺地喂他,他竟然都喝下去了。小乔又喂他用药材和鸡骨熬的汤,他也全喝了。这一夜,小乔背靠着墙壁,周瑜就躺在她的怀中,二人和衣而眠。
生死奇迹
在以后的三天里,小乔守在周瑜身边,寸步不离,夜里就和周瑜同床共枕,相拥在一起。小乔不觉得羞涩,更不避嫌。周瑜则带着一种死而无憾的轻松心情面对死神:这样的死也不错啊,试看人世间,有几人能在如此甜蜜和温馨中死去的。
奇迹就这样发生了。
周瑜的脸色慢慢地红润起来,由小乔扶着,竟然可以走路了。在夜深人静时,他躺在小乔的怀里,还会说饿。小乔兴奋地给他熬鱼汤,他还叮嘱小乔,汤少一点,鱼肉多一点。柳仝听到这消息将信将疑,特意从几十里外第二次到周家,见到周瑜大口地吃饭,连连称奇。
“周公子这是第二次出世,是天神的旨意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周瑜听了柳仝的话,笑着说: “小乔,这个神就是你。”
“如果我真是那个神,也是你把我变成的,以前我是人。”
“你是什么神?是爱神?”
“周郎,你才是爱神。”
小乔在周瑜床前一守就是半个月,朝夕相外,夜里更是相拥而眠。此事很快就传开了。乔公是最后一个听到这些传闻的人。乔家的人都千方百计地瞒着他,害怕他知道后,又掀起一场风波。乔公希望小乔能嫁给曹昂,乔夫人则想让她嫁给刘勋,只有大乔愿意让妹妹嫁给周瑜。
这一天,乔公把大乔叫到面前:“你要到周家去就去吧,看看你妹妹,也看看周瑜的病情。”
“爹,你真的让我去周家。”
乔公指了指桌上的包裹:“这是我从洛阳带回来的药,很珍贵的,你把它交给小乔,也许对周瑜的病有用。就说这药是你送的。”他长叹一声,“人之祸福,上天早已注定,非人力所能逆转。
小乔命该如此,将来是苦是乐,全靠她的造化了。”
“父亲,你赞成周瑜和小乔的婚事了?”
“我不是赞成,而是不反对。你告诉小乔,等到周瑜病好了,就让她回家来住吧。反正两家离得这么近,来去很方便。”
“父亲,你怎么忽然间就如此开明了?”乔公转身走进内房,叹息着。
“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啊!”
柳仝开给周瑜二十年后的药
在小乔的精心护理下,周瑜终于痊愈了。
为了庆祝这个奇迹,柳仝以年迈之躯,第三次从数十里外的地方赶来,免费替周瑜诊脉,还留下了许多珍贵的药材,一一教小乔如何熬制。
周家尽管生活日益拮据,仍然不想欠柳仝这么大的人情,就凑钱给他,柳仝死活不受,说这一切都是天意,他要了钱,就是逆天而行。
但是,柳仝临行前,却交给小乔二两金黄色的药散,郑重地说:“周瑜已经恢复了健康,但二十年后,他的病还会复发一次,到那时,你就把这种药给他吃了,就没事了。二十年后,我一定不在人世了,到那时,就无人能配这种药。”
“二十年后?”
“你千万别不信啊!”
小乔接过药,嘴上称谢,心里却不相信:二十年后的事情,只有神仙才知道。
周瑜听了,也一笑了之,没放在心上。
财是人的祸根
“很多时候,财是人的祸根。周家暂时的衰落并非全是坏事,如果有一群土匪冲进舒县来,周家能得以保全,富贵人家却会遭遇大难。我周游天下的时候,到哪里都能听到这样的事。天下大乱是对富人的挑战,对穷人却是机遇,对富人最不利,对穷人则有利。一无所有也就一无牵挂,就能放手一搏,往往最能抓住机遇。富人则会缩手缩脚,思前想后。何况天下大乱了,法制崩溃,富人将会成为众矢之的,这就像怀里有一块肥肉的人遇到了一群饥不择食的恶狼,恶狼们吃完他怀里的肉,一定还会吃他身上的肉。”
苏秦的故事
苏秦用连横策略游说秦惠王失败后,黑貂皮袄穿破了,一百斤黄金用完了,只得离开秦国回家,缠着腿布,穿着草鞋,背着书箱,挑着行囊,面容憔悴,脸颊枯黑。回到家中,妻子不从织布机上下来,嫂子不为他烧饭,父母不同他说话。于是,苏秦发愤苦读,头悬梁,锥刺股,一年之后,游说赵王成功,游说六国,合纵抗秦。
他再回到家中,父母就整理房屋,清除通道,设置音乐,备办酒宴,出郊三十里去迎接。妻子不敢正目相视,只是斜着眼睛暗暗地看,嫂子更是像蛇一样伏在地上爬行,自动请罪。苏秦感慨地说:贫穷时,就是父母也不认儿子;富贵了,连亲戚都很畏服。人活在世上,对于权势地位,怎么能忽视呢?苏秦说的对,人活在世上,对于权势地位,怎么能忽视呢?我读了那么多书,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,真是个大傻瓜。
李斯的故事
据说,法家的另一个弟子李斯,学成临别荀子,直言不讳地说,人生在世,最耻辱的就是卑贱,最悲哀的就是穷苦。久处卑贱之位,饱受穷困之苦,还要做出一副不屑于名利富贵的清高样子,这样的读书人不过是书呆子而已。
自然之力
在任何交战的双方之间,都有第三股力量存在,并被共有,这就是自然之力,如风、水、火、林、山、雨、河、江、雪等等。
谁能有效地运用这些自然之力,又能阻止被敌人利用,谁的胜算就最大。
兵战的最佳境界就是运用自然之力打击敌人。
人力有限,自然之力无限,用无限之自然力,攻击有限之人力,往往能产生惊人的效果。
这个原则的内涵是无穷大的,全在于用兵者的挖掘。
袁术的道理
“年轻人独立创业的雄心和热血,我也有过,这是好事。然而,这要看时机才行。”袁术站起来,在房里走来走去,“汉室衰微,群雄四起,将来必是他姓之天下。早在十年前,这就是天下英雄的共识,那时才是创业的最佳良机。经过十年的拼杀,天下的格局已基本形成,年轻人已经没有创业之地了,只有依附明主,才能施展自己的才学,谋得功名和富贵,留芳于后世。看一看十几个割据一方的诸侯,我们都是一代人。你和伯符这一代人,注定不能和我们争。这是天命,不可违啊!”
周瑜很认真地听着,不得不承认袁术的话有几分道理。
所谓贵人
当你不能给予别人好处的时候,你也不要指望从别人那里得到好处。
陶谦、袁术、刘备
徐州刺史陶谦病危,当地的士家大族十分害怕曹操卷土重来。
徐州和寿春极近,袁术兵多粮足,军力还在曹操之上,袁家名满天下,于是,他们就来拜访袁术,请他任徐州刺史。
这可是天上降下来的大喜事。
周瑜替袁术高兴之余,又很感叹:家族的背景和名望真是了不起,袁术凭此得了南阳,又要得徐州了。
在他身边,感受着这活生生的事例,受到的启发是读书比不了的。
陶谦死后,袁术只等着徐州人来请他,想不到徐州人竟然拥立了别人。这个人竟是得遇名师而不喜读书,宁可卖草席也要云游天下的刘备。
徐州危机时,刘备率兵援救,曹军退走后,陶谦就留下了刘备,让他驻扎在小沛。陶谦临死时,将刺史之位让于刘备。徐州百姓也拥护他。
周瑜暗自称奇:刘备不过是个平原县令,连郡守都没当过,却被拥戴为一州之首。由此可见,他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英雄人物。
袁术的喜事落空,气愤不已,跺足大骂:“刘备算是什么东西,不过是个贩买草席之徒,只会假仁假义地收买人心。徐州人都被他骗了。”
周瑜望着袁术这样失态,几分吃惊几分灰心:门第观念这样重,怎么能成大事呢?刘备出身低贱,能迅速崛起,必有其过人之处,我们应该敬重他,把他的长处学到手。如果他是敌人,则更要尊重他。连事实都不承认的人,怎么能争天下呢?
孙策此时的处境
从小到大,我一刻也不曾偷歇,读兵书我披星挂月,练武艺我冬三九夏三伏,不知舍弃了多少常人的情趣和欢乐,亲友们无不对我抱以厚望,可是如今,我力能举鼎,万军之中斩上将的人头,却落到如此境地,寄人篱下,功业无成,连自己心爱的女孩都无法迎娶,连母亲和弟妹们也要寄养在舅舅家里,还被人一再相逼,一定有很多人在暗中耻笑我,先父的在天之灵在流泪,大丈夫可杀不可辱,如此活下去,真是生不如死啊,苍天在捉弄我,这是苍天在捉弄我!
活着太苦太累了,如果不是上有高堂老母,下有年幼的弟妹,如果不是怕留下一个无能者的骂名,真想一死解脱。
天地茫茫,不知何处是我的立足之地;人生苦短,日子这样一天天地过去,我何时才能扬眉吐气,挺起胸膛做人。
他不想马上回家,转到一处僻静的小巷里,靠在一面墙,觉得自己很委屈,很悲惨,很失败,眼泪在眼眶里打滚。不知不觉中,竟然哭泣出声。
有两个人经过,孙策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,不敢抬头。被人发现他竟然会哭,那可怎么做人。哭了一会儿,孙策觉得心情顺畅了很多,连身子都变轻了。哭,原来竟然有这样神奇的效果。
以后心情如果糟糕到极点,就找个无人的地方,想办法让自己哭一次。其实,这世上比我悲惨和不幸的人太多了,我为什么要哭呢?许多人挣扎在生死的边缘上,而我呢?痛苦并不是来源于生活,而是来源于梦想、荣誉和尊严。
诸葛玄的侄儿-诸葛亮
袁术手下有一个谋臣,复姓诸葛名玄,其祖上诸葛丰曾任司隶校尉,很有才学。
周瑜和他并无深交,只是见面问候而已。周瑜即将去丹杨郡的前一天晚上,他却来拜访。
“周公子谋略深远,孙伯符勇冠天下,你们此次出征,必能战无不胜。但要成大事,人才是越多越好啊!”周瑜听出他话中之意:“不知诸葛大人可有良才推荐啊!”
“良才倒谈不上,只是我有个侄儿却聪明过人,才学渊博,很想投奔明主,创立一番功业。”
“哦,诸葛大人深得袁术器重,为什么不推荐给他呢?”
诸葛玄长叹一声:“在周公子这样智明的人面前,我不敢说假话。袁术成不了大业,有眼光的青年才俊,谁会跟随他。你和孙伯符不正是这么看的,才……”
周瑜不知诸葛丰的虚实,急忙打断他的话:“诸葛大人此言差矣,我和孙伯符起兵讨伐刘繇,也是……”
诸葛玄又打断了他的话:“好了,周公子,刚才的话,谁也不要再提了。
先说我那个侄子。
我大哥诸 葛君贡 死的早,留下三个儿子, 老大诸葛瑾,老二诸葛亮,老三诸葛均 。
老大诸葛瑾现住在京城,攻读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《春秋左传》,老三诸葛均还小,老二诸葛亮年方十四岁,现在豫章郡。不是我自吹自擂,他资质过人,满腹神机,将来必是当世奇才。我想把他交给你和孙伯符,干一番事业。”
周瑜害怕诸葛玄是袁术派来,试探他和孙策。
“诸葛大人误会了,我和孙伯符此次出征,只是奉命行事,无论胜败,迟早都要回来的。您还是把令侄推荐给袁术吧。何况,十四岁的少年太小,随军作战还早。”诸葛玄见周瑜执意不肯,摇头叹息地离去了。
战略规划的重要性
周瑜到了丹杨郡,叔侄二人相见,先是为死去的周异流泪,再展望起周家的前景,周尚反对周瑜回江东,弃一方诸侯的袁术而随尚无立足之地的孙策,太不明智。
周瑜将三分天下的规划讲述之后,说:“一个人要成大业,没有人才,可以礼聘;没有兵将,可以招蓦;没有钱财,可以借贷;没有地盘,可以争夺。但有一个前提,就是要有一个正确的观念和战略规划,找到一条既顺应天下大势,又适合自己的道路。否则,人才来了,也会走或变成庸才,地盘得了也会失去,钱粮来了也会耗尽。”他言下之意是,袁术没有这个前提,而他和孙策却有了。
“我和伯符文武互补,智勇互助,江东的豪杰,我们都没放在眼里。”
周尚低声说:“你和孙策成了大业又怎样呢?他是君,你是臣。能同患难,未必就能同富贵,兔死狗烹、鸟尽弓藏的例子,古今还少吗?”
“我觉得伯符不会负我的,何况这是很遥远不定的事情,何必现在去想呢?”
周尚对侄儿三分天下的规划,十分佩服:“你雄才大略,聪慧过人,就不想自己创业吗?就甘心居于人臣?”
“自己创业不过是要掌握大权而已,但我要请教叔叔一个问题,我们掌握大权之后,又要干什么呢?”
周尚想了想:“救国救民,留芳后世。”
周瑜点了点头:“想救国救民,未必非要掌权。掌权只是一种手段,而不是目的,否则,这种权力无论对掌权者,还是天下百姓,都是一种毒药。救国救民的路有许多条,留芳后世的路就更多,为何非要掌权呢?这是我在旅行中,听一个山中的隐士说的,觉得很有道理。现在的人可能忘了吴王阖闾,却不会忘记孙子,可能会忘了魏文侯和楚悼王,却不会忘记吴起,可能会忘记齐威王,却不会忘记孙膑。而那些痴迷于权术的人,大多是害己害人,即使一生掌权,死后也会身败名裂,被后人唾骂。即使掌权又如何呢,也不过是一日三餐,夜求一宿,来时赤条条,去时也赤条条,能带走什么呢?陪葬之物再多,哪一日被盗墓人光顾,也尽成他人之物。”
周尚终于被说服了,周瑜就趁机向周尚要两万斛粮食,还加二百匹战马,以资助孙策回江东。
周尚犹豫好半天,还是答应了,一是替侄儿还一份人情,二是也看孙策非池中之物,日后真的成了大业,这笔投资会带来惊人的回报。
火借风势
周瑜心里猛地一亮:“我有破敌之计了,用极少的代价,把樊能和于麋杀得片甲不留。”
这一回,孙策都将信将疑:“敌营的四周是空旷的平地,无法设伏,无法偷袭。
樊能和于麋又精通兵法,慎密过人,有什么妙计能以少胜多呢?”
周瑜笑得很自信:“这风就是我们的百万雄兵,伯符,你率领人马在樊能的南面埋伏,准备拦截。我只带五百名强弩手,就能把樊能的一万大军杀得溃不成军。”
孙策一时不解其意:“五百名强弩手,对樊能的一万大军?”
“两军对面撕杀,胜负无非是看谁能更好的掌握和运用自然之力。风雨火水和木棒、剑一样,都是自然之力,只是有时不好掌握,就被忽视了。”
周瑜把窗关上,似是怕被人听见,“两军对阵,都有第三股力量存在,并被共有,那就是自然之力。兵战的最佳境界就是运用自然之力打击敌人。人力是有限的,自然之力无限,用无限的自然之力,攻击有限之人力,就会产生惊人的效果。在我眼里,天地万物都是兵,都能冲锋陷阵。”
孙策恍然大悟:“用火攻。”
这天夜里,周瑜率领五百名强弩手,迎着猛烈的北风悄悄出城。
绕到樊能兵营的北面,冲到近前,将一排排火箭射向敌营,眨眼间,数十座帐篷就被点燃了。
火借风势,一片片地飞落到其它帐篷上,转眼间就成燎原之势,哪里扑救得及,兵将乱成一团,连方向都分不清,相互践踏,死伤无数。
樊能和于麋飞身上马,面对的是一片火海在风的推动下,迅速向他扑来,他想拼命都找不着人,只好下令后退。
逃至半路,忽听得前面喊杀大起,伏兵杀出。
孙策如猛虎下山,一马当先冲杀过来,丹阳兵土气如虹,人人奋勇。
樊能和孙策相遇,一看身后的兵将被烧得焦头烂,丢盔弃甲,哪里敢应战,掉头又往东逃去。
孙策的马快,一枪刺中了他的后心,将他挑到了半空中。
于麋也在乱军中被杀。
对方群龙无首,纷纷投降。
这一仗歼敌四千余人,大都是被烧死的,还收降了四千余人,而孙策只损失不到一百人。
孙策的将士们欣喜若狂,士气大振:想不到我们的小主公比老主公还厉害得多。
大军在横江城修整三日,又进军当利。当利的守将闻听于麋战败,大军全军覆没,就弃城而走。
孙策连破两城,威名大震,收编降兵和流勇近万人,幸好有周瑜筹集的两万斛粮食,才养活了急剧膨胀的军队。
孙权-获取人心
孙策摩拳擦掌之余,又感觉如履薄冰,他和周瑜反复讨论战略计划,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细节。
二人每次讨论,孙权都凑过来旁听,渐渐也能提些建议。
孙权聪颖过人,读书勤奋,作战勇敢,从不怕苦累、避风险。
孙策和周瑜都很喜欢他,只是他年轻还太小,不能担当重任。
对此,孙权一直不服气,总怪二人把他当小孩子,一直吵着要“重任”。
这一日,周瑜找到孙权,考问他:“得天下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“当然是得人心。”
“我们如何得到江东人的心呢?”
孙权毫不犹豫地答:“我们的大军纪律严明,秋豪无犯。”
“这还远远不够,因为据我所知,刘繇和王朗的军队也是如此啊!做一件事,要做到人无我有,人有我优,才能稳操胜券。”
孙权惊问:“在争取人心这件事上,我们有刘繇和王朗都不具备的优势吗?”
周瑜含笑点头:“孙家世代都是江东人,而刘繇和王朗不是。孙家突出这一点,就不难得到江东世家大族和百姓们的支持。这一点很重要,我义父在中原攻城夺地,名震天下,却无法立足,白白将胜利成果拱手让给袁术,原因就是得不到当地士族的认同。”孙权听得连连点头。
“仲谋,你就做这件事:大力宣传孙家和江东的渊源、孙家和江东的血肉相连,孙家对江东是一往情深,就连我们的士兵,也大都是江东人,以博得江东人的同情和支持。还有一点不要忘了,孙家是兵圣孙武和孙膑的后代,这也要大讲特讲。长期以来,百姓和英雄豪杰们,都觉得具有高贵血统的人比贫贱之人,更能代表天意。”
孙权不太情愿地说:“论冲锋陷阵,我不如我大哥,论谋略机心,我不如你,所以只能做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。”
“仲谋,你说错了。你做的这件事最重要。我们在江东能不能成霸业,最终将取决于江东人的认同和支持,否则,你大哥再勇武,我再有智谋,也无济于事。”
培养密探
“大军即将渡过长江,转战秣陵和江陵等地,论勇武和用兵谋略,这些地区无一人是伯符的对手。我在他身边,作用也不大。我要着手培养一大批精明强干的密探,把他们派到全国各地去。”
“这件事很重要吗?”
“百战不殆的条件就是知已知彼。一个人多么有智谋,但他如果变成了聋子和瞎子,也就成了傻子。敌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,那你就百战百胜了。凡是割据一方的豪强,都重视敌方消息的反馈,但我觉得他们重视的程度都不够,密探们的地位不高,奖赏不厚,组织不严密,任务也很简单。我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密探组织,从密探的训练,到消息的收集和传递,再到归类和分析,都要设立专门机构,彼此相互联系又独立,分工明确。”
“好,公谨大哥,我很有兴趣和你一起干。”
“等到这个组织成熟了,我就把它交给你。但你现在,首先是要把孙家和江东的血肉相连说给每一个江东人听。”
太史慈
刘繇手下还有一名勇将,叫太史慈。二人相遇,一场恶战,竟然难分胜负。孙策一枪刺死了太史慈的马,夺得他脖子后插的手戟,而太史慈也夺得孙策戴的头盔。就在这生死相搏这时,双方的骑兵同时赶到,二人才各自回营。
密探司马功
周瑜的七名密探轻易就混入了防备松懈的牛渚城。
为首的叫司马功,江东吴郡人,胖胖的,总是一脸憨厚的笑容,看上去像个精明的商人。
十几年前,他就干密探这一行至今,机智干练。他曾是皇甫嵩、袁绍、公孙瓒、吕布等人的首席密探,刺探的有价值的情报数不胜数。
司马功有两个优点:一是交际手段极强,从士大夫到市井之徒的各个阶层,他都能和他们交上朋友。二是遇到危险从不慌乱,头脑比平时更冷静、更清醒,能随机应变。
周瑜重金把他请来,待为上宾,亲自给他倒酒,并许诺:平定江东后,将委任给官职。他和周瑜畅谈之后,知道普天之下,再无人这样重视密探这一行了,再无人这样尊重一个密探了,就决定一生跟随。
形势一片大好却要回到袁术身边
不出十天,应募者从四面涌来,得到二万余名兵士,一千余匹战马,形势全盛,一跃而成为江东最大的诸侯,平定江东,指日可待。
就在此时,周瑜忽然决定,要回到袁术身边。
自从转战江东以来,周瑜谋略所指,战无不胜,但他却无春风得意之感,甚至感到很不安,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。
如今,天下最强的将帅都在洛阳战区。下棋找高手,弄斧到班门。只有和最强的对手较量,才能称雄天下。
江东无良将,遇不到劲敌,我怎么能进步呢?我当袁术的私人军师,就能和曹操、袁绍、吕布、刘备等人对阵,即使败了,那也是宝贵的经验,为日后打败他们做了准备。
何况袁术毕竟是天下第二大诸侯,统治着数百万人口,和他争斗的人都是当今最有力量的豪杰。我做他的私人军师,就是融入了争天下的核心圈,这太重要了。
我要名扬天下,留芳后世,不能只满足于娶小乔。
为了小乔,我也要去洛阳战区,再次卧薪尝胆,励精图治,就像进淮江书院和周游天下一样。
我要让所有人看一看,她看上的人是多么英雄了得。
掺和洛阳战区
孙策并不理解周瑜为何在霸业正顺利的时候要回到袁术身边的苦心:“公谨,如今我们兵强马壮,钱粮也能自给,只是名义上还是袁术的部下,就是翻脸也不怕他。”
“江东还有吴郡的严白虎,会稽的王朗,我们还不够强大啊。远恭敬朝廷,近结靠袁术,这是我们在消灭严白虎和王朗之前的大略,一定要遵守。但我回到袁术的身边,主要是想和洛阳战区的群雄们对抗,尤其是曹操。”
“曹操手下有一个谋士叫荀彧,你对他了解多少?”
孙策说:“只是听说他字文若,颖川人,出生于名士官僚之家,很深曹操的宠信。”
“曹操乃是猛虎,此人就是曹操的羽翼。我们的一个密探从曹操的近侍口中,得到他向曹操的一番建议,真是机鉴先识,算无遗策。”周瑜激动地带着手势,
“曹操初次击败吕布,想夺取徐州,荀彧却主张‘深根固本以得天下’,建议曹操放弃一时的急功近利之心,立足兖州,再争天下。”他找开一张地图,指给孙策看,“兖州处于黄河和济水之间,是天下的冲要之地。曹操若是在此生根,进可攻,退可守,即使接连失败,也不致于有根本的危机。
这是取大而舍小,求安全而舍危险,采用权宜之计时却不影响根本稳固。
这样的战略规划,乃是袁氏兄弟所无。
照此天下,洛阳战区不久将属曹操了。”
孙策哈哈一笑:“公谨,你的立足江东,攻取巴蜀之策,也不在荀彧之下啊!”
周瑜又接着分析:“曹操在兖州生根之后,或是攻徐州的刘备,或是进攻袁术。
袁术一定不是曹操的对手。
我不了解刘备,他一定有过人之处,也许日后能成大业,但在徐州一战,他绝不是曹操的对手。
因为他以前连郡守都没当过,也无显赫的战功。
一个人不经过历炼,再高深的才学也发挥不出来。
因此,我才想去袁术身边做一段时间他的私人书簿,历炼一下自己,这很重要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杀去吧,我们坐山观虎斗,岂不更好。”
周瑜挥了挥手:“不是坐山观虎斗,而是殃及池鱼啊。
曹操消灭了袁术和刘备,不会和袁绍决战,而是来和我们争夺江东。
曹操深通兵法,荀彧又算无遗策,避强击弱这个简单的道理,他们会不知道吗?”
一席话,说得孙策如梦方醒:“你到袁术身边,是想帮助袁术抵抗曹操?”
“不错!在无力进攻洛阳战区时,我们只有扶弱抗强,方能坐收渔人之利。
我要把袁术变成一堵墙,将洛阳战区的所有势力都拦住。
益州的刘焉死了,其子刘璋懦弱无能,汉中太守的张鲁野心极大,早晚会背叛刘璋,巴蜀战区的势力不会威胁到江东。
伯符,你就在江东大展雄风吧。”
孙策一阵感动:“我得了江东,一定分你一半。”
“伯符,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,你还说这话。”周瑜话锋一转,“何况,我这么做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是为了我们自己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
“下棋找高手,弄斧到班门。只有找天下最强的人较量,才能变成强中之强。
洛阳战区有曹操、袁绍、袁术、吕布、公孙瓒、马腾等人,如今又多了一个刘备,我要会一会他们。
望眼江东,名将太小,没有我,你也能荡平他们。”他长舒一口气,接着说:“我们和洛阳战区的英雄人物,迟早会交锋的,要尽早了解他们。”
袁术没想到,周瑜会主动归来辅佐他,喜出望外,当即就消除了对他和孙策的怀疑。他欲封周瑜为安平将军。周瑜不受,只求做他的私人军师。袁术赐周瑜一座豪华宅邸,周瑜依然不受,只求住在袁术的近处。至于钱物,周瑜更不动心。身无一物才能无牵无挂,来去自如,放手一搏。
“公谨,你这是为何呢?”
“无功受禄,于心不安,等我立了大功,伯父再封赏我不迟。”
袁术真的把周瑜当成自家的晚辈看待,周瑜感激之余,也想尽心尽力地辅佐他。若是袁术能击败曹操和袁绍,对江东的割据则大大有利。
价值观
然而,周瑜和袁术、还有他手下的武将谋臣们的思想意识和价值观念相差太大,相处得极不融洽,颇有话不投机半句多之感。
喝酒则是最好的证明:周瑜和孙策在一起,纵论天下霸业,喝十碗酒而不醉,和袁术等人则不到五碗就头晕欲呕,因为他们只会劝酒,只是谈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借以博得一乐,令周瑜很烦躁。
一年前,周瑜在袁术身边时,就有此感,只是还不强烈。一是那时他还不是袁术的心腹,二是那时袁术等人的娱乐之风还没有此时之盛。
周瑜生活极简单,吃得随意,穿衣随便,与人交往重情义而少俗礼,重志同道合而少繁仪,除了弹琴,几乎没有任何娱乐,节约下来的大量精力捧起书本读书思考,深入实际调查研究。而袁术和他的部下们却都吃得讲究,穿得精美,精于玩乐,与人交往讲排场和面子。
每次袁术设宴,都歌舞齐飞,他的部下们很快就进入一种颠狂的境界,相互敬酒,喝得面红耳赤,到后来免不了对舞女品头论足,甚至动手动脚,讲些“黄色笑话”。对此,袁术并不见怪,甚至笑哈哈地鼓励。君臣一团和气,其乐融融。直到深夜,方能罢宴。第二天议事时,总有一些人还醉在家,不能理事。
这种场合,周瑜不去不行,去了更难受,觉得浪费了大好光阴。更惨的是,许多人来敬酒,推也推不掉,就喝得烂醉如泥。第二天醒来,在头晕脑涨之中,一天又过去了。
高瞻远估
袁术很精明强干,也有不少这样的部下,但都站得不高,看得不远,只求做好今日事,不看明天大势。
周瑜的意见,袁术很尊重,但他手下的谋臣一反对,再反对,袁术就改变主意了。
几次都是这样,周瑜气愤而又无奈。
更有甚者,袁术听信谣言,相信世上有长生不老药,就请几个方士炼金丹。丹房就在德乐宫的一间房里,有三十个佣人日夜侍候。就在一天夜里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丹房发生了爆炸,并燃起大火,在场的方士和十几个佣人都被烧死了。
周瑜想来想去,觉得在寿春城既无所作为,又学不到本领,就决定潜回舒县,携大乔和小乔去找孙策。此时,离娶小乔之期尚有半年。他本想在洛阳战区,借袁术的舞台,和袁绍、曹操、刘备等豪杰在战场上比试几番,再迎娶小乔不迟,却一直没有这种机会,且遇到了袁雅的纠缠。
小乔来了
“小乔,只要能把我的那箱书稿弄回来,我就不怕她了。袁术是不会因为这件事害我的。”这一晚,周瑜当然就留在张勋府中陪小乔。
二人相拥在一起,这才觉得有说不完的话,不知不觉就过了丑时。
“小乔,天快亮了,我们睡一会儿吧。”
“周郎,我看你的眼睛雪亮,我看你的眼睛也是雪亮的,怎么睡啊?”
“那就闭上眼睛睡。”
周瑜闭上了眼睛,小乔却爬在了他身边,轻声说:“周郎……”
“有话就说吧。”
他睁开眼睛,发现小乔的脸红红的,无比的娇羞。
从她的眼神中,他感觉到人生的一种大事就要发生了。
二人都出生于官宦世家,尤其是周瑜,自幼明圣人之理,心高志远,从不近女色,在男女之事上更是光光明磊落。
在家时,二人爱恋得死去活来,也遵守男女之礼,如今身在他乡,经历了生死之恋和漫长的离别,都觉得再也不必被世俗礼仪所约束了。
小乔闭上眼睛,缓缓解开了衣带,慢慢坦露出雪白无瑕的胴体……
一连三天,周瑜都没去袁府。袁雅不知发生了何事,又四处找周瑜了。
周瑜怕他发现小乔,只好舍小乔而陪她,恨不得从后面把她掐死,再偷偷地埋起来:这个庸俗、讨厌、凶恶、刁蛮、淫荡的女人,有机会我非好好羞辱她一顿,然后再把她嫁给一个丑陋残暴的屠夫……这是周瑜第一次如此痛恨女人。
设计吕布
吕布真是一员猛将,在阵前只有伯符和他能比个高下。洛阳战区的勇将和智臣之多,远非江东可比。江东若是多几个吕布和荀彧,伯符想立足江东就难了。
这天晚上,袁术召集部属,商量战事。有人主张一开战,不和吕布单打独斗,全军冲杀。吕布兵少,必败无疑。有人觉得军粮充足,主张围困,和吕布长期对峙,不战而胜。
周瑜最后才说:“群战虽然能胜,但伤亡极大,围困虽好,却太费时间,我有一计,只要伯父动一动手,徐州就唾手可行。”说到这里,他就闭口不说了,直到袁术屏退了部属,他才接着说:“与敌对垒,研究敌将的性格和人品十分重要。吕布先杀丁原,后诛董卓,为何就不能去杀刘备呢。”袁术一听,恍然大悟。
周瑜又说:“吕布诛杀董卓,自以为功高无量;他勇猛无敌,必有骄气;他也打过许多胜仗,其军功和威名远在刘备之上,取而代之的心一定很强烈。暂且的屈从,无非是没有钱粮和辎重之故。只要伯父写一封信给吕布,援其军粮,他一定会先和刘备争夺徐州。”袁术依计行事。
吕布接到信大喜,率军向东攻打徐州的门户下邳城,守将张飞猝不及防,被打得大败。
刘备派关羽去救下邳,自己就率大军一万多人,迎战袁术。
周瑜得知后拍手大笑,对袁术说:“刘备精通政治韬略,善于笼络人心,有高祖刘邦之风,但他不懂用兵,又无张良和韩信这样的人才辅佐他,他一时很难有所作为。
这次他犯了兵家大忌,他的兵马本就不多,还分兵两路,只能被各个击破。
战争胜负取决于有生力量的消长,而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。
吕布能征善战,但太急功近利,反复无常,人心不归,即使一时拥有甲兵十万,最终也成不了大事。”
再设计败刘备
袁术听了,容颜大悦:“公谨,你有击败刘备之策吗?”
“攻心为上,攻城次之。刘备两面受敌,危机四伏,必然急于击败我军,好回救下邳。就利用他这个心理,先败两仗,然后再设个埋伏就行了。”
刘备担心下邳的安危,急于和袁术决战,胜了两仗之后,就全军杀出,想一举击溃袁术,穷追不舍,结果中了埋伏,杀出重围时,只剩下数百人。
几乎在同一天,关羽也被吕布打败,和刘备收拾残兵,退守海西。
其时,全军将士饥饿不堪,东海人糜竺甘愿拿出家中财产,资助刘备。
刘备很快又招集了5000余人,在海西重整旗鼓,并且击退了入侵徐州和扬州的军阀杨奉。
周瑜闻知这个消息时,已经回到了寿春城,赞叹不已:“刘备真的可能会成大业。
他象他的老祖宗刘邦,是个打不死的人,到哪里都能聚众起事,败得多惨都能不折不挠,令人又敬又畏。这就是他的过人之处。袁术将来一定比不上他。”
袁术没攻下徐州有两个原因,
- 一是他不遵守诺言,中断了对吕布的粮草供应,吕布就又一次反复,再和刘备联合,共抗袁术。
- 二是听了周瑜的话。
周瑜觉得,徐州在刘备和吕布之手,远胜过曹操。袁术付出惨重的伤亡后攻下徐州,就要直接和曹操对峙。
迷信的袁术
周瑜找到袁术:“曹操是我们的第一劲敌。
如今他迎接了献帝,是顺从民心,合乎时势,势力必会更加强大,伯父可要早做打算啊!”
“汉室已经是一副臭皮囊了,曹操抢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。”袁术搂住周瑜,低声说:“苍天示意,新的真命天子已经有了。”
“是谁!”周瑜很奇怪地问。
袁术得意而又神秘地笑了:“代汉者当途高。这是民间流行的预言。
这句话中的‘途’与我的名字‘术’和表字‘公路’相应。
我家的祖先出于春秋时代的陈国,是舜的后裔。
舜是土德,黄色,汉是火德,赤色。
以黄代赤,这是五行运转的顺序。”
周瑜没想到袁术竟会迷信于民间的图谶,妄自尊大到如何荒唐的程度。
袁术接着说:“传国玉玺也被我得到了,这一切都是天意。”
周瑜本想劝袁术,自知不会奏效,又咽了回去。
他对袁术已经无话可说了,只想多收集一些关于曹操、刘备、袁绍等诸豪强的情报,摸清他们的思维规律,想知道谁会是洛阳战区的胜利者。
荀彧、郭嘉,荀攸
曹操除了荀彧,还有两个极厉害的谋士,一个是郭嘉,一个是荀攸。
二人正直不阿,到满宠家做客时,纵论天下大事,通达事理,高瞻远瞩,敏于见机。
蒋干在屏风后听到,感叹不已,转告给周瑜。
周瑜听了,感叹不止:“曹操有他们辅佐,真是如虎添翼,必成大业。”
蒋干对此深信不疑:“乱世之中,跟对人最重要。我们不要再流浪观望了,一心跟着曹操吧。”
曹操设屯田都尉和典农中郎将,召蓦百姓在许昌周围屯田,预计能收获谷物一百万斛,所辖各州郡必须严格推行。
以后征战四方,就不用长途运粮了。
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用献帝诏书的名义打击异己势力,往往是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据满宠等人说,曹操用兵如神,与世无匹,自撰兵书十余万字,其中对《孙子兵法》进行了详细的诠注。周瑜启动了江东在洛阳的情报网,花重金收费了曹操的一个近侍,将曹操的废手稿弄到了手,果然发现了许多兵法的论述。
吾观兵书战策多矣,孙武所著深矣。这是曹操对《孙子兵法》总的评价。
曹操丢弃的一张评注《孙子兵法》的稿张上,写了划,划了又写。
周瑜在纷乱中,整理出了曹操最后的思路是: 避实就虚;致人而不致于人;先胜而后求战;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;以正合,以奇胜;识众寡之用者胜。 这六点正是《孙子兵法》的精髓中的精髓,只有对《孙子兵法》倒背如流、领悟透彻的人,才能在万句话中总结出这六句。
曹操练兵,皆在许都城外。每一次,周瑜必到场观看。
由于钱粮丰足,曹兵装备极好,兵强马壮,刀枪雪亮,而且精神面貌极好,威风凛凛,训练更是有素,阵形变化十分熟练,冲杀时如排山倒海,后退时也井然有序。
曹军的纪律更是严明,堪称军令如山,行军途中,有践踏青苗者,杀!从不含糊。
更令周瑜心惊的是,曹操麾下勇将如云:曹仁、曹洪、夏侯渊、夏侯忄享 、许诸、徐晃、李典、于禁、乐进等人,身经百战,皆有万夫不挡之勇。
回江东立足,何等英明,我和伯符若是以最初的5000兵马,在洛阳战区遭遇曹军,必败无疑,一战而溃。如果曹操统一了北方,继尔攻打江东,如何应对呢?硬打硬拼,必败无疑。
看来江东只能用水军来对付曹兵,不让曹军一兵一卒过江,方能保全江东。
洛阳战区的霸主将是曹操
了解曹操就像读书,越读越觉得自己读的书少。周瑜初想在许昌住两个月,但一住就是半年之久。这半年,周瑜得到了一个结论:洛阳战区的霸主将是曹操。袁绍虽然强大,也有许多优点,但最终会败给曹操。
袁术在寿春登基
汉献帝建安二年正月,袁术在寿春登基,自称“仲家”,改九江郡太守为淮南尹,作为京都最高行政长官。
设置公卿百官,到郊外祭祀天下。
周瑜自知阻止不了,还是写了一封长信,历数不能称帝的种种理由,算是尽心尽力了。
孙策也来信劝阻,他不听,孙策就和他断绝了关系。
袁术一气之下,竟然病了一场,大骂孙策没良心。
此时,孙策已攻占了会稽郡和吴郡,兵精粮足,人才济济,平定江东指日可待。
周瑜深知,袁术称帝之日,就是崩溃开始之时。
这一年五月,袁术派张勋和桥蕤进攻吕布,部队发生内乱,在吕布凌厉的攻击下,几乎全军覆没了,除了张勋和桥蕤,十几员大将被杀,从而不敢再犯徐州。
同月,曹操以献帝的名义,策动孙策、吕布和刘表讨伐袁术。
孙策和袁术有旧情,暂时又无利害冲突,不想答应曹操。
曹操知道孙策所需,让献帝下诏封他为骑都尉,承袭父亲孙坚的爵位乌程侯,兼任会稽太守。
孙策正想得到朝廷的封号,以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,就应允了,但未出兵,只发了一张檄文。
九月,曹操带着献帝的诏书,亲自东征。
袁术被一连串的失败吓得不知所措,留下大将桥蕤抵抗曹操,自己渡过淮河,逃到淮北去了。
桥蕤刚一开战,就被曹操的大军包围了,全军覆没。
袁术穷途末路
“公谨,唯今之计奈何?”袁术走投无路了,问周瑜。
事已至此,周瑜也无力挽回,何况他并非真心辅佐袁术,只是想把他变成一堵墙,然而,他看到袁术的惨相,很不是滋味,真想说,到江东投奔孙策吧,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算了,我和孙策都把你当长辈一样敬重。
“去向你兄长袁绍求救吧。”
“他和曹操是一伙的,巴不得我死。”
“那就派使者去联合吕布、刘表和张绣等人,共抗曹操。唇亡齿寒,眼见曹操一天天地壮大,他们一定也害怕。”
“公谨,你才学过人,文采卓然,就替我精心写这几封信吧。”周瑜一夜未睡地写信,引经据典,字斟句酌,动之以理,晓之以情。
袁雅一直守在他身边,后半夜就爬在书桌上睡着了。随着袁术不断兵败,她懂事多了,甚至要带周瑜去投奔伯父袁绍。
刘表和张绣看了周瑜的信,深以为然,就联合讨伐曹操,不求全胜,至少要伤一回曹操的元气,却中了曹操的埋伏,大败而归。
至于吕布就更惨了,他在袁术的支持下,进攻曹操,接连惨败,退到下邳城时无路可退,只好投降。
吕布之死
在此之前,吕布将刘备赶出了徐州。刘备就投靠了曹操。听袁术说,曹操本来想饶吕布一命,但刘备提醒曹操别忘了丁原和董卓的下场。曹操于是就改变主意,杀了吕布。
周瑜听了之后,很吃惊:一向以宽厚仁义著称的刘备,也有阴狠的一面。他为何做出这样有辱名声的事情呢?周瑜想了好几天才想通:他雄心犹在,还想创立自己的基业。他东山再起的最佳地点是徐州。如果吕布还活着,必是他的大患。他迟早要背叛曹操的,他一生都不会久居人下的。
居巢平定之后再出走
居巢县在长江北岸,是著名的鱼米之乡。袁术生活中的精米和许多水果都产于此地。
居巢人辛辛苦苦生产出的美食,十之八九都贡奉了袁术,怨气很深。
袁术接连惨败,居巢人也揭竿而起,民乱不断,连袁术任命的县长都杀了。
周瑜趁机要去平定居巢县。他那几封信,赢得了袁术的几分信任。袁术犹豫了半个月,直到居巢守军再次告急时,他才答应周瑜。
袁雅死活要跟随周瑜,他摆脱不掉,只好随她。周瑜到居巢县的目的是要回江东。到居巢的第二天,归心似箭的他,就想即刻偷偷过江,但想到袁术对他的信任和爱护,想到袁雅的痴情,又于心不忍。
就先替袁术平定了居巢县再走,即使挽救不了他败亡的结局,又对江东无任何益处,但算是仁至义尽了,我就心安理得了。
于是,周瑜率领两千人兵马,十余天恢复了居巢的正常秩序,赢得军民一致颂扬。
这天,周瑜准备了一桌酒菜,请袁雅和他共饮。袁雅乐不可支,却没想到周瑜在酒里下了迷药,三杯酒下肚,她就昏昏睡去。周瑜轻轻地把她抱上床。她的身子婀娜柔软,脸红红的,娇艳妩媚,楚楚动人,他竟然端详了好一会儿。
周瑜写了两封信,一封给袁术,一针见血地历数了他的种种过失,然后就直言劝导。一封写给袁雅,说他有了小乔,不可能再爱别的女孩了,教她好好保重。
周瑜临行前,又来到床边,望着熟睡的袁雅,忽然有不舍之感,想抱她。
最后,他忍不住伸出手指,在自己的嘴上碰一下,又在袁雅的嘴上碰一下,算是吻她。这种吻是小乔的发明。
周瑜走时,将官印悬于府衙之上,未带走一兵一卒,一草一木。
小乔、刘勋
两年前,小乔和孙中回到孙策的兵营里,没过多久,就觉得很孤独、很郁闷。
孙策总觉得她轻佻,至少是情感不稳定,她爱一个人时,确实会献出自己的所有,但也很容易变心而喜欢上另一个人,所以就以长辈自居,对她严加管教。
小乔不服,一见到他就吵着要自由,二人免不了大吵。
数月后的一天,小乔悄悄地逃出了兵营,回到宛城,竟然住进了太守刘勋的府上。孙策向刘勋要人,刘勋不答应,非要周瑜亲自来不可。
当时,正是割据江东的关键时刻,会稽和吴郡尚未攻下,孙策无力攻打刘勋,又投鼠忌器,怕刘勋狗急跳墙,伤害了大乔。
过了不久,孙策派出的密探回报:小乔和刘勋有旧情,她一直住在刘勋府上,且和他谈笑风生。刘勋并未派人看管她。
孙策本来就认为小乔风流轻佻,朝三暮四,一听这消息,就信以为真了,不再想着救她了,只想如何把大乔救出来。
原来,孙策攻占了曲阿之后,就和大乔通了音讯。
他本想派人把大乔秘密接出来,但乔公年迈,行动不便,主要是他觉得孙策对朝廷不忠,执意不肯投奔他,也不许大乔和孙策来往,令大乔夹在情郎和父母中间,左右为难。
大乔很温顺孝心。小乔在家的时候不多,她宁愿忍受相思之苦,也不忍离开爹娘而去,只等情郎攻下庐江郡再见。
小乔和刘勋-痴男怨女
小乔和刘勋心胸坦荡,光明磊落地相知相交,竟有手足之情。她希望孙策能成大业,但又不愿意看到孙策打败刘勋。她竟然天真地想:等到孙策和周瑜占据整个江东之后,依然能和刘勋和平相处,这就两全其美了。
孙策刚到宛城下,刘勋的留守大军不识厉害,主动杀出,想趁吴军立足未稳,一举击溃。
没想到,吴军身经百战,骁勇凶悍,虽是立足未稳,依然队形不乱,且阵式变化多端。
相比之下,庐江兵兵不精,将不强,尽管粮草丰足,武器精良,兵力也不少,还是挡不住远途而来的吴军的狂冲猛杀,在家门口被打得大败。
在血战中,孙策身先士卒,连挑三员庐江的猛将,无人敢挡其锋。吴军气势如虹,庐江兵将则心惊胆寒,急忙向刘勋求救。刘勋闻讯,大惊失色,不敢怠慢,回援宛城。
刘勋慌乱中反击,效果甚微。在这个危急关头,小乔不忍心离开刘勋。
“大哥,眼下如何是好啊!”
“我已经向江夏郡的黄祖求救了,只要我们杀出城外,退守流圻,等到荆州兵一到,再和孙策决一雌雄。”刘勋听着四面都是吴军的喊杀声,“小乔,你快去孙策那里去吧。看这形势,我没把握能杀出城。”
“大哥,我不走。”小乔紧紧地拉住刘勋的手。
“去找周瑜吧。”小乔的身子一颤,眼睛湿润了,手却抓得更紧:“大哥,等你脱险了,我再去。
我留下来,很可能会帮上你……”
“大人,把大乔带上,就能杀出城。”一个亲兵提醒刘勋。
刘勋看着小乔,等着她说话。“如今形势,只有这样了。”小乔很痛快地答道。
绑大乔要挟
吴军正欲再冲杀,猛听得对方有人高喊:“刘大人有话要对孙将军说,请暂且休战。”
吴军都以为刘勋要投降了,就一面严阵以待,一面飞马禀告孙策。
孙策也这样以为,策马来到,喊刘勋出来对话。
于是,刘勋就推出了大乔。
孙策果然不敢下令强攻,又不想轻易放走刘勋,气急败坏之下,就将刘勋的所有亲朋故友都抓了,扬言,大乔若是少了一根毫毛,这些人都要陪葬,并血洗宛城。刘勋只要归顺,才是唯一出路。双方紧张地对峙着。
就在此时,刘勋从亲友口中得知:吴军专横残暴,稍有不从和不满者,一律格杀。就连刘勋年迈的乳娘,只说了不满的话,也被杀了,还有……刘勋和小乔都听得目瞪口呆,血往上涌。
周瑜、孙策
“小乔绝不会背叛我。”
“公谨,小乔是爱过你,爱得发疯,为了你她连死都不怕,这不假。但是,女人的心都是善变的,尤其是小乔,很轻佻的,我们的密探亲眼看她和刘勋在一起谈笑。两年了,他们……”
“伯符!你不要污辱小乔!”周瑜声音很大,把孙策吓了一跳,后面的话就咽了下去。
“公谨,我不是污辱她,只是把真相告诉你。大乔来信告诉我,刘勋并没有囚禁小乔,她想回家就回家,但为何不到我这里来呢?毕竟我是她的姐夫兼情郎的生死兄弟。”
“这……我相信……她一定有合理的理由。”
“公谨,我们兄弟刚见面,不要吵了。你说怎么办,我听你的就是了。”
周瑜单枪匹马救小乔
“你想救小乔,就进城来吧。”
周瑜大声说:“好,我这就进去。”
他说着,就跳下马,大步走过去。
吴军不敢向前,都回头看孙策。
由于周瑜离敌军越来越近,孙策也不敢轻举妄动,急得大叫:“公谨,快回来,快回来。”
周瑜回过头,冲着孙策笑了笑,又挥了挥手,示意孙策不要急,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
我和小乔经历了生离死别,她已经把贞操给了我,绝不会再背叛我。她在刘勋府上待了两年,一定有她的理由。
七年前,我刺杀刘勋,刘勋都没有杀我,并且放小乔回到我身边。可是如今,刘勋身陷绝境,为了生存,很可能会凶恶和无耻一次,把我、小乔和大乔统统做为人质,杀了泄愤,也不无可能。
然而,我若不进城,小乔一定会伤心的,以为我不够爱她。她以为我无颜回舒县娶她,就不畏艰险,千里迢迢到寿春看我,何时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了?如果这次刘勋杀了我,小乔一定不会独活,我们为情死在一起,值得。我不进城,小乔若有个三长两短,我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纯爱战士又添一员
“你真的来了,就不怕我杀了你。”
“能不杀人的时候就不杀人,能不做恶的时候就不作恶,这是你的信条。”
“此时非彼时了,狗急了会墙,何况人呢?”
周瑜表情很平静,毫无惧色:“那我有一个要求,我要和小乔死在一起。”
“你以为小乔真的会跟你去死吗?”
“一定会。”
刘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,拍了拍周瑜的肩:“小乔没有看错人。”
“小乔呢?”
刘勋招了招手,示意周瑜坐下:“这两年,小乔很多时候都住在我家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介意吗?”
周瑜很自信地说:“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都相信小乔对我的忠诚,也相信你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,对她一定会以礼相待。即使你深爱着她,也不会强迫她,只会把这种爱深埋在心底,一心一意地让她快乐。”
刘勋问:“为什么?”
周瑜微笑着说:“因为我若是你,也会这样做的。”
刘勋凄苦地笑了:“知我者,公谨也。这两年,小乔没有一天不想你,她没有辜负你,你也没有辜负她。”能得到这种理解,他很欣慰,却没忘了替小乔解释:“小乔是有点任性,孙策对她管得太严厉了,她受不了,就跑回来了。在家里,又受不了乔公的管教,就经常到我的府上透透气。”
小乔一见到周瑜,顾不得刘勋在场,就扑到他怀里,泪水长流。
“公谨,你和伯符情同手足,你的话他可能会听。”小乔来不及倾述别离之情,就说,“你救救刘大哥吧,他是天下难得的好人……”
刘勋厉声说“小乔!不要替我求情。我恩怨分明,和孙策势不两立。你不要废话了,快跟公谨走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,就转过身,眼睛忍不住湿润了。
他很爱小乔,但她性格刚烈,不能强迫,他只能以礼相待。日复一日,朝夕相处,虽然没有肌肤相亲,他也感到许多欢乐。日子一久,他觉得这种关系也不错,不想去改变了。如今面对着和小乔生离死别,他的心很痛。
小乔没有走,她拉住刘勋的手,流着泪说“大哥,你不要固执了。只要你放弃前嫌,我、周瑜和孙策都是你的亲人。”
“别提孙策那个畜牲。庐江的父老乡亲们都看着我呢,我死也不会向他低头。
小乔,我杀你姐姐,只是替庐江人行道,给父老乡亲一个交代。
你恨我,我也要这样做,谁叫她至死也不肯离开孙策。
你劝我,还不如去劝她。”
“你不放大乔走?”周瑜吃惊地问。
大乔也是纯爱战士?
“这不能怪我,大乔宁可和小乔断绝姐妹关系,也不愿放弃孙策未婚妻的身份。其实,她和孙策还没有婚约。”
周瑜不解地问:“伯符做错了什么事,你们这样恨他。”
“孙策凶残暴戾,杀人如麻。
他攻破庐江郡城后,坑杀的无辜降兵和百姓,数不胜数。
如今又把这么多人拉到阵前,随时都可能杀死。
庐江的小孩子一听孙策的名字,都不敢哭了。
庐江人就是战到最后一兵一卒,也绝不会向这种恶魔屈服。”
“果真如此吗?”
“我大哥说的句句是实。”小乔这样称呼刘勋,亲切而又自然。
在刘勋府上,她和刘勋以兄妹相称,刘府上的人都很喜欢她,刘勋的三个孩子都亲切地称她“姑姑”,仆人们称她小姑奶奶。
“你那个义兄自以为天下无敌,就骄横自负,谁敢有半句怨言,一律格杀。
我大哥的奶娘吴婆婆善良得简直就是活菩萨,城破之前,她说自己有病,不随我们走。
我大哥觉得她是个年迈的老人,又非刘家的嫡亲,孙策不会伤害她。
哪里知道,她就死在孙策的刀下。”
周瑜替孙策辩护:“一定伯符的手下人干的。伯符统领千军万马,不可能看住每一个部属。”
“是伯符亲口下令杀的吴婆婆,还有张家两百多名亲友和门客。”周瑜看着刘勋和小乔悲愤的表情,不由得他不信。
“伯符怎么会这样呢?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不信,你就到城里自己看吧。”刘勋悲愤地说,“听说在攻克会稽的东冶城时,这个恶魔也下令血洗,无辜被杀者不计其数。”
周瑜见二人说得十分悲愤,急忙转移话题。
周瑜献计救刘勋
“刘大哥仁义双全,就该替庐江的父老乡亲的生死安危着想。这几年,伯符心中只有大乔。你若杀了她,以伯符的性格,必然会血洗庐江郡。”
“庐江人可杀不可辱。”刘勋拍案而起,十足的英雄气慨,“宁可玉碎,不得瓦全,否则就会被天下英雄耻笑。”
“刘大哥,你一时冲动,就会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,这值得吗?我有一条两全之策。”
小乔急切地问:“快说。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
孙策占据了曲阿、丹阳、吴郡、会稽等大片江东领士。
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,望眼江东,谁还能挡住他的大军呢?既然如此,刘大哥就要想一想后路了。”
“难道让我投降孙策!那我死后如何去见惨死的乡亲父老?怎么去见我的乳娘,这万万不行。”
“不是投降孙策,而是投奔曹操。”周瑜说:“曹操英明果敢,乃一代雄才,统一北方已成定局。
以您的治国之才,他一定会重用,到那时,区区的一郡之首,不在话下。”
刘勋苦笑着说:“我还能活着出城吗?孙策非要我投降不可。”
“你如果放了大乔,我在北门留一条路。据说,在流圻等地还有两万兵马,你也可以平安地带出庐江,投奔曹操就有了资本,一定会受到厚遇。”
“宁为鸡首,不为牛后。”
“天下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
自古以来,皇帝只有一人,更多想称帝,或是想长久割据一方的人,都将被消灭,威风自在一时,最终家破人亡,子孙被斩尽杀绝。
而有的英雄豪杰投奔了明主,封侯拜相,一生荣华富贵,子孙满堂,名留清史,有何不好呢。
曹操统一了北方,你又岂止是一郡之首。
在狂风骇浪的汪洋大海中,宁可做巨船上的一片帆,也不做一叶独木小舟。
这是明智之举。”
小乔抓住了刘勋的手:“大哥,你就听了吧。这么多年,你对庐江的父老乡亲算是仁至义尽了。你再死战下去,反而害了他们,于公于私都不利。”
“孙策会让我带着两万兵马出庐江。”
“我的话,孙策会听的。”
“我相信你,但我不相信孙策。”
“我和小乔,还有大乔护送你出城,你到了安全地带,再放了我们。”
刘勋走到窗前,望着天空一声长叹,思考良久,猛地转身跪在周瑜面前。
“公谨,我这是替庐江百姓们跪的。
孙策凶残,杀人如麻,我有心无力,致使庐江百姓落到他手中,我真担心啊。
你也是庐江人,庐江百姓对你有生养之恩,虽然逼得亡命他乡,但人不亲土还亲呢,你要多替这片土地尽心尽力啊。”周瑜感动得热泪直流,也跪在刘勋面前。
“每个庐江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。此话若有半句假意,让我死于乱箭之中,马蹄之下。”
刘勋给周瑜磕头:“这是我替庐江的父老乡亲们磕的,你一定要受……”
周瑜、孙策不欢而散
“伯符,你在庐江郡城杀了三千多人?”
“那都是刘勋的死党,不把他们杀光,庐江郡如何能长治久安。”孙策觉得没什么不对,满不在乎。
“想长治久安,人心归附,就要广施仁政。即使那三千多人是刘勋的死党,也该用怀柔的政策进行分化瓦解……”
“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用怀柔的政策,不如杀了他们,省心省力。”孙策哈哈地笑了两声,得意地向周瑜讲述他的光辉战史:“我小霸王孙策于万军之中杀入杀出,如履平地。有一次,我只带十几个亲兵打猎,遇到严白虎一百多人的飞豹队,我没有退,第一个冲杀过去。
我的亲兵随后跟上,各个如同猛虎下山。
我一枪挑死了为首的那员大将,把十倍于已的敌人杀得大败。
十几个人追杀一百多人,那感觉太妙了。
攻打庐江郡城时,两军交战,我冲在最前面,先挑杀了刘勋的三员大将,我的将士们见此情景,无不奋不顾身,把庐江兵杀得抱头鼠窜。”
他使劲儿拍了一下周瑜的肩:“如今,你又回来了,这江东显得太小了,哈哈哈!”
周瑜望着不可一世的孙策,气呼呼地说:“庐江人都在说你滥杀无辜。”
“一定是刘勋的死党在诋毁我,等我查出来,把他们都杀了。”
“孙大将军!”周瑜指着孙策,大声:“你嗜杀成性,如何得人心,成大业呢?”
孙策的声音也提高了:“我手下人才济济,谋士视我如兄弟,竭心竭力,武将视我如手足,肯在阵前效力,我怎么不得人心了。”
他见周瑜的脸红了,嗓门就低下来,把周瑜按着坐下:“我的好兄弟,你不要听小乔和刘勋的一面之词。刘家在庐江郡称雄数十年,门人故友自然不少。不把他们杀光,我们如何立足呢?刘勋是个草包,小乔是个小女子,他们懂什么呢。”
这一次,二人不欢而散。
周瑜并不肯罢休,又和孙策谈了几次。孙策不胜其烦,就表面认了错,内心却不以为然。他要把宝贵的精力用在治军和征战上,不想和周瑜在此事上纠缠。
小乔、刘勋
“周郎,这两年,我并不是总在刘府,也常回家。”
“你不用解释,我相信你。”
“但是我还要说,你远在寿春,让我去哪里呢?在家,我爹天天给我讲道理和道德观念,动不动就要执行家法,烦死了。
我和伯符不和,他在我面前,和我爹差不多,我干这个不行,干那个也不行,两年时间,非把我闷死不可。”
“刘勋是怎么对你的?你怎么和他那么投缘?”
“我不说,说了怕你吃醋。”
“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,我还吃什么醋。你说出来,我也好学学。”
“你们都把我当成了小孩子。
刘大哥除了一心一意地呵护我,还把我当成了朋友,什么事都对我说,还征求我的意见。
虽然我的意见很幼稚,但每一次他都认真地听,从不走神,更不嘲笑我,事后还很婉转地指正我的错误,令我既增长了见识,又不会感到尴尬。
我听刘大哥讲了许多天下大事和人间精彩的故事,才感觉天下原来好大好精彩,原来心灵还有许多扇门,这些门被你、我爹和伯符锁上了,是刘大哥把它们打开的。”
“如果没有我,你会不会嫁给刘勋。”
“当然会了。”小乔钻到周瑜怀里,“可是,人生根本没有如果,一女也不能嫁二夫。”
周瑜再献计救刘勋
刘表外貌儒雅,心多疑忌,懦弱无能,且已年迈,不思进取,两个幼子昏庸无能,难当大任。
荆州丰饶,北有汉水、沔水,直达南海,东接东吴,西通巴蜀,乃兵家必争之地,值此乱世之秋,荆州东有孙策,北有曹操、袁术,荆州迟早是他人之物。
凭刘勋和黄祖联军,也未必能敌得过孙策。
即使这一仗重创孙策,也是两败俱伤,孙策和黄祖都可以从后方再调兵马,只有刘勋再无兵可调。手中无兵,必遭荆州人所蔑视和遗弃,即使吴军退出庐江,庐江必被荆州所得。
刘勋接到周瑜的信,十分羞愧,信中的字字皆击中了他的要害。
我和孙策拼个两败俱伤,就再无兵可调了,到那时,即使没有孙策,庐江也将被荆州人所得。
何况,孙策勇武无比,周瑜智谋深远,算无遗策,远非刘表和黄祖可比。
黄祖凭长江之险,江夏城之固,尚能保一方平安,若论深入庐江,与孙策和周瑜对阵,几乎没有胜算。
如果我带一群残兵败将去投奔曹操,岂能得到重用?
刘勋经过一整夜的深思,在第一缕晨光划破黑暗之时,终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:走为上策。
他给周瑜复信,讲述自己无意违背信义,只是受黄祖胁迫,身不由已。
刘勋还和周瑜订好默契:他和黄祖分兵两路迎战,庐江军从北城门出战,黄祖的江夏兵从东城门出战。临阵时,庐江军一触即走,撤出战场。
刘勋深知黄祖性格倔强而又嗜杀,与孙策仇恨太深,如果说明自己的意图,劝他退回江夏,他绝不会答应,自己反而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周瑜接到刘勋的信后,大喜,他亲率一路人马,与刘勋对阵;孙策则率另一路人马迎战黄祖。
刘勋一看见领兵的人是周瑜,就一马当先,直冲过来,不让一兵一将跟随。周瑜见此情景,知道刘勋是真心,也打马迎过去。
“公谨,要说的话,信里都说了,我们后会有期。”
“保重。”
刘勋和周瑜装模作样的拼了几招,就策马回走,率大军离去,还故意扔下一些盔甲器械。吴军在后面虚拟地掩杀一番,就杀向东城门,增援孙策。
199年,小乔生女,袁术病死,周瑜思考人生
这一年六月,小乔生下了一个女儿,取名周珊。
也就是这一个月,袁术被曹操攻击得无处可去,只好投奔袁绍,但被曹军阻击,跑到江亭时,忧惧成病,吐血而死。
他迷信的传国玉玺被前任广陵郡太守徐谬献给了朝廷,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。
消息传来,周瑜和孙策几分感慨,几分伤感,在院中设了香案,以晚辈之礼遥祭袁术。
周瑜彻底不眠,思想袁术的一生:少年有为,闻名天下;青年不畏强暴,任用贤才,笼络人心,成了割据一方的诸侯;取得一连串的成功之后,他就慢慢变了,生活奢靡贪淫,狂妄自大,意志软弱了,精神松懈了,甚至还自以为是真命天子,不速亡而何待。
他又反躬自省:袁术少年时,何尝不像我一样,志向远大,日日求进,成就了一番大业之后,权力大了,奉承的人多了,身边的美女多了,才慢慢变得昏庸无能。
我和伯符也快成大业了,袁术的今天会不会是我们的明天呢?
他又想孙策:随着江东的不断平定,伯符越来越骄狂自负,不可一世,连曹操和袁绍他都不放在眼里,如此下去太危险了。
而我呢?周游天下的那两年最苦最难,也最刻苦最有激情,长进也最快。
和小乔热恋时,学业最荒废,现在大业初成,小乔在怀,更是如此,看书的时候少了,陶醉的时候多了;思考的时候少了,谈笑的时候多了;有许多回,只是为了这顿饭吃什么而想了好半天,我以前每天都晨读,自从娶了小乔后,这个习惯就没了,搂着她香软的身子,不愿意起床。
照此下去,我和伯符不也慢慢变成了袁术。
想到这里,周瑜如中电击,翻身起床。
袁术之女的归宿-孙权
袁术死后,他的堂弟袁胤害怕曹操,不敢留在寿春,听从大将张勋之言,投奔孙策。
周瑜闻讯,不由得想起了袁雅:她如今成了丧家之女,一定很可怜,我要把她接来,细心教导,让她嫁个好人家,安乐地过一生。
我这么做,小乔会不会发脾气?我和她本来就有绯闻,如今这么爱护她,岂不是弄巧成拙了?江东人会怎么想?一定会影响我的清誉的。
唉,这件事只好拜托伯符了。谁知孙策一听,就直摇头。
“大丈夫可杀不可辱。那个臭丫头,竟然把一碗热汤倒在我的头上,我不把她吊起来打个半死,就算我对袁家有情了,就算我心胸宽阔了。”
“大丈夫胸怀坦荡,何必和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呢?”
“公谨,你和那臭丫头是不是真的有情?我告诉你,在你之前,她……”
“伯符,你想到哪里去了?我和她清清白白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她呢?”。周瑜不愿意和孙策多说,想来想去,觉得只能去求孙权。
汉王朝的特使刘琬来到江东,曾说:“我看孙家几兄弟,个个都很优秀,才能出众,聪明、通达,但都享年不长。只有二弟孝廉,形体魁伟,相貌不凡,有大贵的仪表,年寿又最高。你们不信,就记住我的话。"
孙权很懂礼仪,对部属关爱倍至,对贤臣名士恭听请教,从不以“少主人”自居,尤其是对周瑜和张昭,十分尊敬,不论在何种场合,都是先行礼问候。
孙权很痛快,满口答应:“公谨大哥,这是你求我的第一件事,就放心吧。”
他亲自出面,为袁雅置了一座宅院,派了四个侍女服侍她。
袁雅闲来无事,孙权就请人教她棋琴书画。袁术死后,经过了几个月的流亡逃离,她完全变了,不再任性胡为,甚至懂得了察言观色,讨别人的欢心,来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一天夜里,周瑜由孙权领着,偷偷地来看袁雅。她竟然知道跪地下拜,感激涕零,没提过去的事。不知怎么,周瑜心里一阵酸楚,好言安慰她。如果不是他和小乔情太深,真想娶袁雅做妾。此后,周瑜经常派人送东西给她。
周瑜请孙权快点给袁雅物色一个婆家,她有了归宿,就了却了他一块心病。对此,孙权竟然一拖再拖。想不到半年后,孙权和袁雅竟然暗中相恋了,只是害怕被孙策知道,才不敢公开。其时,孙权已经娶妻谢氏。
周瑜闻知,又奇怪又好笑:男女之情才是最深不可测的,比天下大势还要复杂。仲谋怎么会喜欢上袁雅?
孙策死后的一年,孙权正式将袁雅接入家中,纳为爱妾。袁雅的哥哥袁耀因此富贵,不久便官拜郎中。
数年的努力,周瑜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情报府。
府衙设在一座不起眼的大院里,负责处理日常事务的就是在曲阿之战中立过大功的司马功。
只有周瑜、孙策、张昭和程普四人知道司马功的真实身份,他不能决策的重大事情,就直接请示周瑜,周瑜不在是孙策,孙策不在是程普,程普不在是张昭。
司马功遥控了三百多名精干的密探,奔忙于各地,其中有一大半分布在洛阳战区的各处要地,各种情报如江河入海,源源不断地流入江东,经过筛选分类,最后摆在周瑜的案头。
为此,所需经费直线上升,但周瑜觉得很值得,孙策也完全支持。
袁术败亡后,洛阳战区能和曹操争霸的只有袁绍了。
曹操消灭了袁术和吕布,袁绍也击溃了公孙瓒。
公元200年,在官渡,二人终于兵戎相见,江东成了争相拉拢的对象,江东又面临重大抉择。
200年,官渡
“这我知道,但曹操和袁绍谁强谁弱呢?”
“我在袁术身边前后呆了两年多,对袁绍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,发现他们兄弟有着惊人的相似,都是志向远大,年少有为,不畏强暴,努力奋斗,等到创立了基业,就走下坡路了。
袁绍自从统领四州的军务,成了北方最大的割据势力后,就目空一切,独断专行,生活腐朽,锐气尽失。”
“那曹操呢?”
“曹操很早就把袁绍视为敌人,而袁绍则把曹操当成朋友。
在曹操攻打雍丘的张超时,袁绍居然还帮助曹操。
曹操在攻打刘备时,袁绍想偷袭许昌,只因爱子重病,就轻易放弃了难得的良机。
袁绍若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,不是难事,但他偏偏把这个机会留给了曹操。
由此可见,袁绍绝不是曹操的对手。”
周瑜顿了顿,接着说:“袁氏兄弟少年时,确有志向和雄才,也许不在你我和曹操之下。
然而,他们依靠运气和家族的影响,壮大得太顺利了,渐渐就得意妄形了。”
孙策深有同感:“创业难,守业更难。一个人未经历许多挫折和磨难就成功了,绝不是好事。”
“我在曹操身上花的精力最多。
他出身于世家大族,但是宦官之后,在士大夫阶层中,受过歧视和白眼,创功立业之欲望极强。
更厉害的是,曹操是个打不死的人。
他被董卓、吕布和张绣打得惨败,却总能东山再起,再次壮大。
这一点,袁术就没有,袁绍也做不到。
我还多次观看过曹军的作战演习,训练相当有素,阵法变化无常,是我见过的战斗力最强的军队。”
孙策杀许贡
滥杀无辜,人心如何安定。
周瑜觉得这是大事,就去问孙策。
孙策很气愤地说:“我赦免了他,让他继续过富贵的日子,他不思图报,反而心怀不满。”
“只因他心怀不满,你就杀了他?”
“他是江东的祸根,不如早早除掉。
何况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保皇派,极力反对江东割据。
他是江东保皇派的首领,这种人不除,始终是后患。”
“没有确凿的证据,怎能随便杀人?”周瑜很气愤,“你杀了一个许贡,就会失去成千上万颗民心。我们的下坡路,可能就从这件事开始。”
孙策不愿意和周瑜纠缠这些小事:“先把许贡关押起来,派人明查,再做处置。”
“我看,还是把许贡放回家,派人严密监视就是了。”周瑜看出孙策是敷衍自己:“伯符,治国治军没有小事,小事对了是小事,错了就是大事。”
大乔-爱情的力量
大乔出来了,给二人沏茶。婚后,她出落得更动人了。
“公谨,小乔和刘勋对你说了许多伯符的坏话,你可别信。
刘勋和我们有仇,小乔是我妹妹,我最了解她,说话很偏激的。”在她眼里,伯符做什么都是对的,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。
李术借刀杀许贡
最后,周瑜才说到了李术。
“伯符,这一次,你是不是用人失当?李术可是个反复无常的人。”
孙权也跟着附和:“他背叛过黄巾军,在危难之际背叛了刘勋。当我们有危难了,他会忠心吗?”
孙策当然明白,但他也有自己的道理:“有两种人才可以用,一是忠肝义胆的,二是识时务的。
李术属于后者。刘勋之流,如何与我辈相比。李术此举算是弃暗投明。
何况我是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,才任命他的。”
“李术和许贡有过结,你知道吗?”
“这是许家人的认为,不足信。许贡确实有太多的可疑之处了。”
最后,周瑜再三强调:“没有确凿证据,千万不要乱杀人。若是是非难辩,就把许贡一家赶出江东即可。
能不杀人的时候,就不要杀人,这是刘勋治理庐江的信条,所以庐江郡才一直安宁富庶。
刘勋是我们的手下败将,但他许多精辟的见解,很值得我们学。”
“好,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,不会杀许贡的。”孙策点头答应。
孙策接着信一看,只见信上写道:孙策骁雄,与项籍相似,宜加贵宠,召还京邑。若被诏,不得放还,若放于外,必作世患。
“这封信是真是假。”孙策问。
“不错,这封信确是我写给曹操的。
但是,这不是陷害,只是为了天下百姓,也是替将军着想。
将军进京,担任要职,中兴汉室,名垂千古,有何不好?”
“那你为何不写给别人,偏偏要写给曹操呢。“曹操乃是汉室丞相,好比周公,辅佐弱主,扫除各地叛乱,上顺天意,下顺民心。”
李术冷冷地说:“曹操名为汉相,实为汉贼。
何况孙将军哪一点不如曹操?孙将军起兵时年仅21岁,独自率兵渡江南下,短短三四年间,就夺得丹阳、会稽、吴郡、豫章、庐陵、庐江等郡,占据江东大片土地,雄霸一方。
这等英雄气慨,天下无一人能及。
当年曹操领兖州牧,奠定基业时,年已38岁,袁绍夺得四州时,也已经37岁。
如果天下非要选一个周公,也轮不到曹操。”
这一番话正说中了孙策的舒服处,他至始至终将话听完,面露悦色。
这话说的一点不错,我的英雄气慨,天下何人能及。曹操和袁绍快到四十岁的时候,才割据一方,我到他们的年纪,就统一天下了。
孙策还是很和蔼:“许公的好意我知道,中兴汉室,也是我的诉求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了,将军神武,不输于项羽,若能匡扶汉室,乃天下百姓之福。”
许贡一走,孙策脸上的笑容隐去,杀气呈现。
李术见状,趁机进言:“将军,许贡和曹操很有交情,曹操若是占据江东,许贡至少能重登吴郡太守的宝座。
许贡在吴郡任职数年,人望不错,党羽不少。
曹操无时无刻不想攻打江东,只是北有袁绍等人,他无力南侵,只好借朝廷之名来安抚我们,这分明是缓兵之计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汉室名存实亡,各地英雄无不想取而代之,这也是天意。
将军神武英明,与世无匹,就不想吗?许贡不识时务,逆天而行,这种人迟早是将军的绊脚石。”
自起兵以来,我战无不克,攻无不胜,战绩确实非曹操和袁绍可比。
有人说我的神勇和英明,天下无人能比,这话虽然有阿谀奉承之嫌,但细想起来,倒也不虚。
我打到哪里,百姓都拥戴我,名人贤士都归附我,将士都愿意出死力,由此可见,我的所作所为才是上顺天意,下顺民心。
既然我是对的,那反对我的人就是错的。他们错了,我给他们机会改悔,已经很宽厚了,他们不改,就该杀。
望眼天下英雄,除了我,谁还会是真命天子。
我将来一统天下,创立万世基业,凡是反对我的人就是逆天而行,都该杀。
不把该杀的人都杀了,天下就不会太平。
天下大乱,就是该杀的人还都活着,他们活着,就会杀不该杀的人。
许贡即使没有害我之意,但他一心效忠汉室,迟早都是我统一天下的障碍。乱世就得用重典。
公谨自幼受儒家影响太深,是妇人之仁。
法家的严厉,甚至是残暴,名声不好,但在乱世之中却很有效。
秦国正是依靠法家的主张,才得以统一天下。
“李将军,就按你说的去办吧。”这天夜里,李术率领一队孙策的亲兵,忽然包围了许贡的家,将其一百余口人统统绑了,押到城外,秘密斩杀了,再挖一个大坑埋了。
孙策身经百战,杀人无数,早已视人命如草介,根本不把许家之事放在心上。
没过几天,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,一心想着如何偷袭许昌。
孙策之死
孙策自恃有万夫不敌之勇,从不把山贼流匪放在心上,哪里会听。
在马上飞驰的感觉太好了,令他顾不得太史慈了。
侍卫们很快就看不到他了。
孙策飞驰的马上左右开弓,箭无虚发,不一会儿,就射中了数支飞鸟和野兔。
忽然,“嗖”的一声,一支利箭从巨石后面射出,迎风发出尖锐之声,直奔孙策的胸口。
由于距离太近,他闪避不及,中箭落马。
从巨石后面跳出三个蒙面人,抡刀扑过来,想不到孙策竟然还能站起,拔出佩刀,只一招,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刺客砍翻在地。
另两个刺客却不惧孙策之勇,不退反进,奋不顾身地砍杀,大有和孙策同归于尽之意。
孙策一手捂胸,一手舞刀,尽管如此,那两个刺客在厮杀中,仍然占不到上风。
不一会儿,太史慈等人赶到,将这两个刺客射杀。
孙策被护送回城时,已经昏迷不醒了。刺客们的箭头有毒,孙策流出的血都是黑的,还散发恶臭味。三个刺客的尸体被运进郡城,很快被认出是许贡的爱子许安和两个门客。
在李术抄斩许家的当晚,不知为何,许安在两个门客的保护下,竟然逃走了。
几个名医会诊,抢救半日,孙策才脱离危险,但要静养半月,不能躁怒和操劳。
这么久不能上战场,甚至要暂别战马和长枪,这令孙策十分痛苦。何况偷袭许昌,劫持献帝,何等重要,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,他怎么能静养得了呢。他遇刺后,江东人心不稳,使他也无法静养,经常要出席一些公众场合,谈笑风生,装出已经康复的假相。
还有,孙策无法控制自己心态,总是禁不住思考军国大事,悠闲轻松的日子,他一刻也过不了。
以往很多时候,孙策太疲倦了,自嘲地说自己苦命,很向往吃饱了没事,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的悠闲生活。
可是真的过上了,他才知道,这种日子太难受了。
在一天夜里,大乔搀扶着孙策到花园赏月,他忽然箭伤暴裂,昏迷过去。两天后醒来,预感死期将至,就把孙权叫到床前,把印绶给他,并拉住他的手叮嘱。
“张昭忠心耿耿,正直不阿,情怀高尚,气度恢宏,可以帮助你治理江东。
然而,乱世之中,最重要的是攻城夺地,击退强敌,这只有依靠公谨了。
父亲生前梦见过天神赐给他一个金身童子,第二天公谨就到了。
此梦不假,公谨乃当世奇才,不输于曹操和袁绍,将来攻取巴蜀,图谋北方,就靠他了。
我和公谨情胜手足,你要把他当成兄长相待。”
孙策临死前,给周瑜一封亲笔信,回顾了二人的生死友情之后,说:中原正在大乱,以吴越人力,三江险要,足以坐观成败。
率领江东的人马,决战于缰场,与天下英雄相争,仲谋不如我;选拔贤才,任用能臣,使他们各尽忠心,保守江东,我不如仲谋,请你尽心辅佐他。
虽然已经占据了会稽、吴郡、丹阳、豫章、庐江、庐陵等郡,但治理不久,怀有二心者甚多,偏远山区还未平定,请不要偷袭许昌了。
我死后,一定会有郡守趁机叛乱,除了你,无人能平定他们。
周瑜听到孙策的死讯,放声大哭,捶胸顿足,一连三日,未进粒米。他不忍违背孙策临终遗嘱,只好望北兴叹,忍痛率军回吴郡奔丧。他将孙坚的感激和对孙策的友谊都转移到孙权身上,尽心尽力辅佐他成就大业。有周瑜在,众将领都觉得有了一个坚强的依靠。
周瑜查孙策死因
周瑜从巨大的悲痛中清醒过来,将孙策遇刺经过询问得详详细细,渐起疑心:
第一, 伯符抄斩许家之前,没有任何征兆,许安和两个门客却漏掉了,这是巧合吗?
第二, 许安等人是事先埋伏在野地林的,他们怎么会知道伯符第二天去野地林打猎呢?
太史慈本是刘繇的同乡兼部将,武功高强,有胆有识,曾经和孙策大战过,但他出身低贱,不被刘繇重用。
刘繇惨败时,他被孙策生擒。
孙策十分赏识他,亲自替他松绑,与他推心置腹。
太史慈十分感动,投靠孙策后忠心耿耿,是孙策最得力的爱将。
在多次战斗中,他不离孙策左右,舍生忘死,绝不会有暗害孙策之意。
那几个贴身护卫,都受过孙家的大恩大德,是孙策的心腹死士,他们若想害孙策,不必等到今天,绝不可能是他们。
除了太史慈和孙策的几个贴身侍卫,知道孙策第二天会去野地林打猎的人只有七个:大乔、丹杨郡太守吴景、豫章郡太守孙贲、庐陵郡太守孙辅、吴郡太守朱治、会稽郡太守孙权、庐江郡太守李术。
吴景、孙贲、孙权是孙策的至亲,孙辅是孙贲的弟弟,也可以排除在外,就只有朱治和李术值得怀疑。
朱治乃是孙坚的旧将,受过孙坚的恩德,对孙家的忠心不在程普和黄盖之下。
孙坚死后,朱治曾在袁术手下任职,看袁术难成大器,就毅然辞官,闲居山野,过着逍遥自乐的日子。
他一听说孙策起兵,就不畏艰险,赶来效力,令人感动。
说他有害孙策之心,不会有人相信。
那就只剩下李术了。
而且抄斩孙家的人就是李术,他有可能会故意放走许安和两个门客。
若是李术给刺客通风报信,他为什么要害孙策呢?这极危险,得不到巨大利益,他绝不会干的。
还有,李术胆小,背后没有人撑腰,他也绝不敢。
如果这些设想成立,那李术背后的人会是谁呢?
查明真相-原来是曹操借刀杀人
这个结果,周瑜虽然猜到了,但还是惊愕得半晌说不出话。李术一定是受了曹操的指使,不惜牺牲许贡,来暗害伯符。
曹操深谋远虑,一定会想到、甚至发现了伯符有北伐之意图,他和袁绍正在决战,无力讨伐江东,才出此毒策。
伯符一死,江东大乱,自然就无力北伐了。
好厉害的曹操,在千里之外,借刀杀人,无影无形,神鬼不知。
孙权得人心之战
周瑜和孙权、程普商量,都觉得讨伐李术,宜早不宜迟。
否则,等到曹操打败袁绍,统一了北方之后再挥兵南下,庐江郡就成了曹操的囊中之物了。
就在孙权暗中调兵遣将之际,北方传来袁绍在官渡兵败的消息。这对江东是个极大的坏消息,孙权急召周瑜、张昭等几个重臣商议对策。
与此同时,潜伏在庐江的密探传回消息:李术正在加急招兵买马,公然收容刘繇、王朗和严白虎的旧部,叛反之心,昭然若揭。
“公谨大哥,李术乃是强曹伸到江东的一只手,不将它立刻斩断,必成大患。此仗关系甚大,只有劳你亲征,速战速决了。”
周瑜笑了笑:“这一仗,不该由我来打。”
“除了你,还有更合适的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是谁?”
“你啊!”
孙权一听,哭丧着脸:“我的公谨大哥,你不是开玩笑吧。不是我胆小懦弱,只是我从未带兵打过仗,何况值此江东危亡之关头,容不得我练兵。”
“有我在,你怎么会败呢。我已经想好了破敌之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亲征呢?”
“值此乱世,一方人主树立一个能征善战的形象十分重要。
你聪慧过人,礼贤爱士,有明主之风,你的父兄生前英雄神勇,待人极好,故而有许多人拥戴你。
但你想继往开来,把父兄传给你的基业发扬光大,就要树立自己的威信,激励将士。”
孙权恍然大悟,对周瑜一躬到底:“公谨大哥用心良苦,小弟感激不尽。”
扯大旗
在孙权出征之前,周瑜觉得江东势小,表面仍然要装出尊奉曹操之态,令他出师无名,还要陈述利害,令他知难而退。
于是,周瑜就起草了一封给曹操的信。
李术凶恶,见利忘义,反复无常,专害其主,且轻犯汉制,残害州司,肆其无道,宜速诛灭,以惩丑类。
今欲讨之,进为国朝扫除鲸鲵,退为举将报塞怨仇,此天下达义,夙夜所甘心,术必惧诛,复诡说求救。
明公所居,阿衡之任,海内所瞻,愿敕执事,勿复听受。
信中之意,江东已经想到了曹操会出兵相救,必有准备。曹操看过这封信后,出兵相救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。
李术伏诛
激战中,太史慈连斩两员大将,杀到李术面前,一戟刺来,再往回一勾,李术的剑就脱手了。
太史慈怒目圆睁,声如雷鸣:“你这卑鄙小人,我要替主公报仇。”李术不敢应战,夺路而逃,被太史慈赶上,一戟刺中了他的后心,应声落马。
太史慈跳下马,砍下李术的头,高声大叫。李术的将士们见主帅已死,纷纷弃械投降。
原来,孙权按照周瑜之计,找了一个相貌酷似他的士兵,重金赏之,令他扮作孙权,亲临城下,果然骗过了李术。至于程实,则是被司马功重金收买了。由于他一直就担任曹操和李术之间的联络任务,所以李术毫不怀疑。
这一仗,周瑜始终在吴郡,也故意不过问此事。凭此一战,孙权声名大振,在将士们心中的威信大增,因为孙策之死而摇摆不定的江东名士豪族,对孙权都有了信心,一心辅佐他了。人心稳定,就万事皆顺了。孙权凯旋而归,所经之处受到士族豪强们的隆重欢迎,表示他们心中的敬仰,百姓们分列两边,相互拥挤着,争相目睹着孙权的风采,目光充满了崇拜。
孙家真是人气冲天,一代更比一代强,孙权年纪这么轻,初掌大权,就能指挥千军万马,迅速平定一方叛乱,如此英雄神武,天下无人能及。江东在他的治理下,会更强大。我们跟着他,进则能飞黄腾达,退则能安居乐业。这是江东人的一个共同心态。
远交近攻
周瑜建议用“远交近攻”之策,对外上表曹操,表示臣服,竭力修好;近抗荆州,一旦条件成熟,就大举进攻。
这一番话,说得孙权心明眼亮,茅塞顿开。
本来千头万绪、变化莫测的时局,经周瑜的分析整理,顿时脉络清晰,目标明确,轻重缓急,一目了然。
“听公谨大哥这一席话,我心安了,只是如何治理江东,还要请公谨大哥多费心。”
“伯符临死前说:内务不决问张昭,外事不决问周瑜。这个遗言不能破。子布年老心高,恐怕不会让我插手内务吧。”
“公谨大哥,我兄长的话也并非全有道理。子布心高,但他耿直,只要你的意见正确、有效,他不会计较的。”
周瑜哈哈一笑:“这我知道,但我有一个两全其美之策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刚写完一本《江东治论》,明日给你送来,由你转给子布,就说是你的心血之作。”
“这……是剽窃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孙权欲起身再拜,却被周瑜按住了,“你我既兄弟之情,又有君臣之份。你总是拜我,岂不是要折我的寿。”
“伯符生前曾对众将说:周公谨英隽异才,与我自幼交好,有手足之情,骨肉之份。
我在丹阳起兵,他率领兵马和精草,帮助我成就大事。
论德酬功,我一生也报答不完。
家母曾对我说:公谨与伯符同年,只比伯符小一个月,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,你也要把他当成兄长,事事请教。
有母兄此言,我怎么敢怠慢您呢?”
第二天,周瑜将墨迹未干的《江东治论》送到孙权府上。
《江东治论》的首篇是“人鉴”,即如何选拔人才。
令孙权觉得意外的是:周瑜所强调的并非如何重用顶尖的人才,而是把眼光放在一般人才上。
周瑜引用《韩非子・说下林篇》的一则寓言:说伯乐对不喜欢的人就教他鉴别千里马,对喜欢的人就教他鉴别普通的马。
其理由是:千里马难得一见,获利慢且微。
而普通马天天买卖,获利很大。
由此引申,旷世良材少之又少,而真正的国家栋梁,多是平凡的贤人,能有效地重用,才是强国之本。
否则,即使有旷世奇才,也会像一个无足的巨人,成不了大业。
周瑜评判人才
周瑜评判人才的标准是德、能、勤、绩。
周瑜还说,人才有三种:一种是帅才,一种是将才,一种是儒才。
帅才能高瞻远瞩,精于长远战略,为国家指明前进方向,分清何为轻重,何为缓急;将才要能冲锋陷阵,以身作则,有效地执行和维护法令;儒才是指品德高尚,公而忘私,具有号召力的人。
这三种人才都有用,江东才能富强。
没有完人,但有完美的团队。
周瑜这个观点,对孙权启发极大。
周瑜舌战群儒
“公谨,曹操远在千里之外,如果他不挥师南下,而是去攻打马超、韩遂、张鲁、刘璋和刘表,你造那么多船有何用?”张昭口气咄咄逼人,反问周瑜,“荆州的刘表才是睡在身边的猛虎,万一刘表来了,江东没有强大的陆军行吗?”
黄盖说:“曹操和我们还隔着荆州。荆州有精兵二十万。
曹操攻占了荆州之后,必成强弓之末,我们有一个强大的陆军,不难击溃曹操。
自古以来,两国交战,皆以陆军定胜负。
即使曹操来攻打,只要江东有强大的陆军,以逸待劳,尚可一战,否则,水军一败,东吴只有束手就擒了。”
周瑜又望了望程普,见他不想开口,才详细论证自己的主张。
第一,曹操击败袁绍,就算是统一了北方,马超和韩遂力量太小,自保尚且无力,拖不住曹操的后腿。
巴蜀之地险峻难行,易守难攻,离许昌较远,荆州却是一马平川,利于大军野战,离许昌较近,曹操一定会舍巴蜀而取荆州。
第二,刘表据荆州十年,确是兵多粮足,只是安逸的日子太久了,荆州上下兵无士气,将无锐意,刘表更是不求进取,而且不向朝廷进贡,并在郊外祭祀天地,住处和衣服器具,都照皇帝的式样,和袁术差不多,怎么能挡得住曹操的常胜之师呢。
第三,曹操占领荆州后,一定会顺江而下,来取江东。
攻下江东后,再由巴丘县攻入蜀地,刘璋和张鲁就无险可守了,只能束手。
这就是曹操统一天下的步骤。
程普微微点头:“公谨,听说你对曹操研究得很深。”
“北方人不习水战,把战场设在水上,正是以己之长,克敌之短。曹操平定北方凭的是陆军,战斗力极强。曹军一旦渡过长江,兵力是我们的数倍,江东绝无胜算。”
张昭已看出孙权倾向于周瑜:“自古以来,各国都是以陆军为根本,江东把大部分财力都集中到水军,太危险了。我们毕竟住在陆地上,而不是水上。”
黄盖冒出一句:“那就水陆并进吧。”
周瑜马上否定:“这绝不行。
敌强我弱,必须把财力兵力集中在一起,才有胜机。
五根手指打出去,哪一根都无力。
把手指握成拳头,就有力多了。
若是水军和陆军没有侧重,就是把力量分散到两个战场,水军弱,陆军也不强,都要失败。”
“算我没说。”黄盖敢说敢当。
“我们只要在水上击败曹军,曹操的陆军有多强,都无用武之地了。”
孙权终于表态:“我同意公谨的计划。日后,江东最大的敌人就是曹操,刘表、刘璋、张鲁都不足惧,要集中一切力量对付曹操。而对付曹操,只能和他拼水军。”
张昭只好同意:“伯符临死时,叫我管理内政,公谨主持外事,如何保卫江东,就由主公和公谨做主吧。”
水军立国
中国历史上,首开以水军为立国之本的先河的人,就是周瑜。
孙权到水兵大营巡示,问:“有多少水兵了?”
“这不太好说。”
孙权十分奇怪:“为什么?”
“大营中有五万水兵,但这一带的百姓和我们水兵情深意厚,若有强敌来犯,兵民一体,同仇敌忾,即使有十万敌军,也能叫他有来无回。”
孙权心花怒放:“公谨大哥治军,我放心矣,江东无忧了。德谋应该让贤了。”
周瑜忙摇头:“德谋乃是江东的三朝老臣,德高望重,让他交出陆军大权,他会不服气,也令老臣子们心寒。我的治军之术并不复杂,我先告诉你,由你转告德谋,岂不更好。”
孙权连连点头。
程普从孙权的口中,听了周瑜的治军之法,连连称奇,当即就表示要照搬到陆军中来。
接着,孙权又说了周瑜的良苦用心,令程普倍感惭愧。
此前,他自以为是三朝元老,战功赫赫,多次怠慢周瑜。
于是,程普亲自来到水军大营,拜访周瑜,一见面一躬到地。
“以前多有得罪,望公谨宽恕。”
周瑜急忙拦住他:“德谋,你这是为何啊!论官职你和我相同,论辈份,你还是我的长辈。”
“今天,我是廉颇,你就是蔺相如。我们重演一遍将相和。”
从此,程普对周瑜十分敬重,二人关系非常亲近。
他告诉别人:“与周公谨交往,就好像喝下厚味的美酒,不知不觉就已沉醉。”
孙权19岁掌权
孙策死时年仅26岁,这时候,曹操是46岁,袁绍48岁,徐州的刘备40岁,荆州的刘表47岁,汉中的张鲁38岁,益州的刘璋36岁,他们的人生阅历和统治经验都很比较丰富,且是掌权较久,应付过各种危机。
孙权执掌江东大权时才19岁,还是个少年,他望眼天下,觉得任重道远,有一种极强烈的危机感:我这稚嫩的双肩,能挑起振兴江东,鼎足天下的大业吗?
有了危机感,孙权十分勤奋,既埋头苦读,又虚心向人学习,其中请教最多的当属周瑜。
孙家几经磨难能东山再起,要依仗程普和黄盖等旧部老臣,但要割据江东甚至是平定天下,就要靠公谨大哥和鲁子敬等少壮派了。
忠心耿耿的部属,谁都有,但像公谨大哥这样的奇才,就可遇不可求了。
208年败黄祖
汉献帝建安十三年(公元二0八年),江东倾兵而出,杀向江夏的黄祖,孙权再度披挂上阵,统领陆军。
周瑜则被任命为前部大都督,率领自己训练已久的水军,浩浩荡荡地向江夏郡出发。
黄祖与孙家乃世仇,当年孙坚便是单骑追杀,在岘山被其士兵射杀身亡,孙策为报父仇,曾多次讨伐黄祖,黄祖亦曾在刘勋被逐出宛城后,率军赶来欲助刘勋夺回领地。
然而孙策在尚未与黄祖分出胜负之前,便不幸殒逝。
因此,与黄祖之间恩怨的了结,就落到了孙权身上。
黄祖见状,连忙派水军都督陈就迎战,不料一触即败,被周瑜杀得溃不成军。
平北都尉吕蒙统率前锋,亲手斩下陈就的人头,悬挂示威。
江东士气大振,乘胜直追。
另一方面,孙权的陆军几乎未遇到任何抵抗,就长驱直入夏口城下。
不久,周瑜的水军赶来会合,经过一阵猛攻,很快就破城而入。
黄祖在一队亲兵的保护下,拼命杀出重围,无奈仍被追上,死于乱军之中。
江夏郡失守,荆州人如梦方醒,惶惶不可终日。
刘备的班底
曹操十分了解刘备,只要他还有一口气,就不会认输,并继续争强到底。
刘备自镇压黄巾之乱始,奔波了将近二十年,虽然两手空空,但却累积下极高的德望,天下英雄和百姓无不赞扬他,关羽、张飞、赵云等一班猛将,也对他死心塌地,不离不弃。
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资本,随时都能令他迅速崛起……最近又听说他在荆州得列一个叫诸葛亮的年轻人,乃当世奇才,号称“卧龙”,用兵能决胜千里,治国能安抚万民。
刘备之所以始终难成大事,原因在于武将有余而谋臣不足,好比用一条腿与人竟走。
这个诸葛亮若真是当世奇才,那么刘备的“班底”就很完备了,迟早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,应该预先想出一套防范之法。
刘琮降曹
后方局势一稳定,曹操便迅速做出决策,亲率大军南下,准备与刘表交战。
他还另外派遣一支部队开往九江的历阳,授意他们做出准备进攻丹阳郡的样子,藉以喝阻在江夏徘徊,意图夺取荆州的孙权。
曹操南下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荆州。
此时刘表刚病逝,后妻蔡氏之弟蔡瑁与外甥张允向来拥戴次子刘琮,立即联合一些志同道合者共推刘琮继任荆州刺史。
刘琮个性既软弱,又无主见,没有担当大任之才,听说战无不胜的曹操要来打荆州,吓得脸色发白,连夜召集重要部属前来会商。
众人见刘琮这副模样,已知事不可为,章陵太守蒯越率先说。
“为荆州臣民与您刘家着想,恐怕最好的办法,就是在曹操开战之前出降。”
刘琮有些动容,但却唯唯诺诺地说:“也许可以派刘备去抵抗,先父过世前,曾托他务必协助我治理好荆州。”
蒯越不以为然。
“逆顺有大体,强弱有定势。
曹操贵为汉室丞相,对外代表皇上,即主,您这荆州刺史乃朝廷所任命,即为臣,以人臣而拒人主,逆道也。
再则若欲集结兵力对付曹操大军,无疑以卵击石,想用刘备迎战曹操,更是不当之举。
试想若他无法拒敌,荆州免不了惨遭兵灾,若他可以拒敌,恐怕将不甘于您之下,随时有可能取而代之。
形势对我们如此不利,敢问您有何胜算可言?既无胜算,何不归降曹操,或许还有一官半职可做,也不用再担心杀伐之事,安安稳稳地享受荣华富贵。”
刘琮听完这番话,见与会部属无人主张抗曹,更别说是请刘备去迎敌了。他本就怕事贪生,遂开始想着归降后的好处。
不久,曹操大军抵达新野,刘琮果然率众持荆州印信前往,表明归降之意。曹操对于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荆州而欣喜若狂,当下以皇帝名义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,封列候,蒯越等十五人因劝降有功,也各授官封侯。
曹操得荆州
“天下一统,指日可待矣。
”这是曹操不费一兵一卒而得荆州后,发自内心的呐喊。
官渡之战后,他用了五年时间,才彻底攻灭了袁氏家族的残余势力。
对外,他招降了以乌丸峭王为首的酋长们;平定了河东郡的叛乱,望眼中原,再无人能向他挑战。
对内,他撤消三公之职,废除三权分立的机制,恢复丞相之位,自任丞相,用法律手段为他大权独揽正名顺言。
前将军马腾父子是曹操的一块心病,他就用计将马腾一家人骗到许昌任职,监视起来。
马腾之子马超统领马腾的部队,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总在朝中讥刺他的孔融,也被他一怒之下杀了,那些恃才放旷的读书人都老实了。
他捏指一算,麾下已有将近七十万大军,无论军官士卒皆精神抖搂。
而他心中耿耿于怀的刘备也在不久前被他打得落花流水,不得不抛妻弃子狼狈逃窜,至于孙权和周瑜,更在他作势增兵历阳欲图丹阳郡后,匆匆班师撤回江东。
若不趁此大好机会继续攻城掠地,更待何时。
想到这里,他实在兴奋得睡不着,就由许褚和曹仁护卫,来到长江边上,极目眺望,心中无限感慨:世人绝不会想到我区区一介宦官之后,竟能如此睥睨群雄,撼动四方。
如今只要我一声令下,七十万大军无论是南攻江东,还是西取巴蜀,都像摧枯拉朽般容易。
羊驴虎之说
曹仁眼望远处稀稀落落的渔船灯火,问:“丞相接下来是要先攻巴蜀,还是先占江东。”
曹操捻须微笑问:“如果说益州刘璋是羊,汉中张鲁是驴,江东孙权乃幼虎,你会先对谁下手?”曹仁恍然大悟:“丞相的意思是―――”
“羊和驴怎么成长,终究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,但幼虎可不同,如果不趁它还小就先除去,日后定会变成一头更凶猛的野兽。
因此下一个目标是羽翼未丰的江东,只要江东到手,巴蜀犹如囊中之物。”曹操点头说。
静听多时的许褚闻言,终于打破沉默:“那么关于占领江东,丞相是否已有对策?”
曹操露出自信的笑容:“刘琮双手奉上荆州后,让我有了一个新想法:原来光靠浩浩荡荡的军队与显赫名声,也能够兵不血刃地获得城池。
当初孙权和周瑜在江夏,就是被我派出进驻历阳的两万大军震慑住,才匆忙撤回江东,因此我想写封信给孙权,劝他像刘琮一样识时务,交出江东来。”
曹仁提醒曹操:“孙权既是幼虎,必有勇猛之处,非刘琮可比。我们还是要做好万一开战的准备。”
曹操点头称是:“江东的周瑜,你们可曾听过?我们若是和江东开战,统帅一定是他,江东的战略规划都出自他之手,孙策和孙权的每次战役的作战计划,也都由他过目之后才确定。”
许褚骄横地说:“山中无老虎,猴子称大王。他怎么能和丞相比呢?丞相打天下时,他还穿开裆裤呢。就算他周瑜有通天本领,但能挡住七十万大军吗?我看丞相把七十万大军往长江边上一摆,再给孙权和周瑜写一封信,江东就是第二个荆州。”
过了一会儿,曹操又说:“这封信,我要亲自写。”
曹操给孙权写了充满诚意的信,言明他对江东并无野心,此次南征,意在刘备,取荆州是顺手牵羊。
荆州之祸,皆因刘备而起。
只要孙权帮他围剿刘备,再上书表示尊奉朝廷,他就退军。
并以献帝名义,下了一份诏书,封孙权为征东大将军,总理江东事务,条件是一子入京做人质。
最后,他也给周瑜写了封信,对他的韬略和才智评价极高,非常人可比,他神交以久,愿意和他煮酒对座,结伴游猎。
曹军在荆州的动向,都瞒不过江东的密探们。
曹操的七十万大军在长江北岸扎下大营,连绵数十里,气势磅礴,显得坚不可摧。
在水上,曹操任命蔡瑁和张允为水军大都督,由朝廷出资,征调四千余艘战船,编成水军大帐,一队队高大雄壮的北方兵将站在船头,虎视着对岸。
陆军大帐和水军大帐连在一起,有百余里长。
有的密探混入曹营,目睹了曹兵士气高涨,训练有素。
曹操,你来吧!
周瑜回到吴郡,文官武将们闻风而至,他一概不见,而是将密探们收集的情报统统看了一遍,深思了一夜。
荆州没有拔掉曹操的虎牙,反而给老虎插上了一对翅膀。
这样一来,许多事情要重新考虑。
盼望也好,等待也好,我和曹操终于相遇了,这不可避免。
这一战将是我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,由此而定天下,流芳千古。
指挥千军万马,和最强大的对手决一死战,决定天下的命运,即使败了,也是轰轰烈烈,名留青史。
我这么多年的努力,不就是为了迎接这样的一刻吗?否则,我就是活到一百岁,终日玉衣锦食,吃得白白胖胖,也不过是一堆行尸走肉。
等到我老得即将离开人世时,回首往事,觉得此生虚度,那才是最大的不幸。
曹操,你来吧!周瑜越想越兴奋,就想找酒来喝。
周瑜初见诸葛亮
正在此时,一个仆人进来禀报。
“鲁肃鲁大人求见。”
“我今天谁也不见。”
那仆人刚一出去,就见鲁肃直闯进来,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“公谨,连我都不见,好大的架子。”
周瑜刚想答话,一看后面那个人,不由得怔了一下。
只见他不到三十岁的样子,身高八尺,面如冠玉,双眼明亮清澈,身着儒衣,手执羽扇,举止从容大度,言谈气定神闲,一看就是大智大慧之人。
那人也在打量着周瑜。
只见他气宇不凡,英气逼人,双眼精芒四射,面容神采飞扬,绝对是当世之杰。
听说他12岁独闯淮江书院,14岁反叛师门,并周游天下,读了万卷书,行了万里路,以他的才干和雄心,绝不会屈服曹操的淫威。
有了他,这次出使江东的使命就无忧了。
“这位就是子瑜的弟弟诸葛孔明。”
“久仰久仰!今日终于得见,请坐请坐。”周瑜心中一顿冲动,同时也看出诸葛亮眼中的兴奋。
周瑜当然明白诸葛亮此来的目的。
联刘抗操?他从未想过。
刘备是天下枭雄,一生绝不会甘为人下,与他共谋大业,绝非长久之计。
在曹操和刘备之间,宁可让曹操得天下。
刘备是汉室宗亲,十足的保皇派,他若是中兴汉室,必将汉王朝的制度几乎全盘照搬,种种弊端无从改革,这于天下百姓不利。
“我家主公虽然在长阪坡战败,但失散回来的士兵和关羽的水军尚有一万人,刘琦集合江夏郡的兵马也有三万多人。”
周瑜发觉诸葛亮很聪明:他的话不多,说的却是我最想知道的。
“我和你哥哥是旧识,而且听你叔叔诸葛玄说过你,听说你才学过人,见识不凡,请多多指教。”
周瑜很客气,心里却在这极短时间里权衡厉害:扶持刘备,有如养虎,但他现在毕竟还是一条落水狗,无法伤人,而曹操则是长了翅膀的猛虎,按轻重缓急的顺序,先联合这条落水狗,拨掉老虎的爪牙,砍去他的翅膀,再回头痛打落水狗。
接下来,周瑜虽然没有明确抗曹之意,却和诸葛亮共同分析战局。
没说几句话,就引起了强烈的共鸣,越谈越投机。两人细数了曹操的强中之弱。
一是以长击短。北方人不习水战,江东和关羽的水军战斗力极强。
二是以逸待劳。曹操长驱直入,已成强弩之末,犯了兵家大忌。
三是曹操得荆州,民心未服,基础未固。
四是未遇到猛烈抵抗,就获得大功,将骄兵浮,防备松懈。
谈到兴起处,二人都很兴奋,思维激荡飞旋,诸葛亮的大脑灵光一闪,又找出曹操的一处弱点:现在正是严寒,战马缺乏草料。
周瑜也来了灵感:说中原士兵远道跋涉到了江湖地区,不服水土,必然会发生疾疫。黄昏时分,周瑜摆酒,拉着诸葛亮的手入席。“自从孙伯符死后,你是我遇到的第一知己。”
“曹操有雄兵百万,江东有公谨,孙将军有幸也。”
周瑜也真心地说:“刘玄德有孔明,必将雄起。”
他特意叫仆人去找小乔,把那瓶珍藏两年多的“玉粮液”拿来,“这瓶酒有一百多年了,本是宫廷御酒,是一个豪族送给吴国太的寿礼,一共四瓶,吴国太留了一瓶,给仲谋一瓶,我一瓶,另一瓶给了伯符的妻子。”
鲁肃见二人如此投缘,也很高兴:“孔明,公谨有个怪毛病,平时滴酒不沾,三杯必醉,但遇到知己之后,就成了海量,十几杯都不醉。今天,你要大醉而归了。”
“我也是滴酒不沾,但得遇公谨,三生有幸,就是醉十次我都愿意。”
席间,二人免不了谈到曹操。
诸葛亮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在政治上处于绝对优势,但他取代汉室的野心不时暴露,被许多贤能之士视为汉贼,拒绝与之合作,甚至与他为敌,他未能真正认识到皇权的巨大力量。皇权在很多时候,是英雄豪杰个人所不能取代的。”
周瑜听了,很受启发:这一点上,我和曹操岂不是一样,都有亡汉之心。孔明的话不无道理,以后不要轻易流露出叛汉之意,授人以柄,无端树敌。
周瑜也指出曹操的一大缺点:“曹操过份崇拜武力,忽视德的作用。韬略的最高境界不战而胜,以德服人,而曹操性格有残忍的一面,号称‘宁我负人,勿让人负我’,滥杀无辜,唯我独尊,严重影响了自己的形象。许多人都和他貌合神离,同床异梦。”
诸葛亮听了,深以为然:“德才是武功的最高境界。”
诸葛亮离开时,夜已经很深了,风很凉。
周瑜看到诸葛亮打了一个冷颤,急忙返回,快步跑出时,亲自将一件毛皮大氅披在他身上。
“孔明,早晚天寒,切要保重身体啊!”
诸葛亮握住周瑜的手,感动地说:“我有病,也要等到打败曹操之后再生。”
周瑜闻言,突然反手再握住诸葛亮,力道之大,让诸葛亮险些喊疼。
只见周瑜眼神坚毅,满脸诚挚地一字一句地清清清。
“关于孙权联合一事,你尽管放心吧。”
诸葛亮长长舒了一口气,向周瑜深深一揖,方与鲁肃离去。
周瑜望着诸葛亮离去的背景,激动不已,亦喜亦忧。
喜的是,此时遇孔明,乃是天意助我。
欲破曹操,少不了刘备和诸葛亮。
忧的是,刘备得此人,如鱼得水,必然今非昔比,不可小觑,日后必是江东大患。
周瑜联刘抗曹-舌战群儒
“主公,刘备与诸葛亮乃江东最大的祸患,若留此二人在世上,等于拿江东百姓与主公性命开玩笑。”张昭语气十分强硬。
孙权显出十分为难的表情,不觉望向始终保持淡淡微笑的周瑜。
周瑜见状,略一欠身而起,作揖问:“公瑾不才,想请教子布,刘备与诸葛亮是如何拿江东百姓与主公性命开玩笑呢?”
张昭哼声道:“在战与不战之间,主公正自犹豫不决,若与曹军作战,争的是江东子弟的骨气与尊严,若不与曹军开战,想的是江东百姓的安定与富庶。
而对刘备而言,作战有利于分散曹操对他的注意力,减少自己军队伤亡与损失,甚至可以养精蓄锐,坐收孙曹相争的渔翁之利。
倘若江东归降,刘备一行便无喘息机会,必须立即面对强曹,届时彼此实力悬殊,曹军必获压倒性的胜利,刘备极有可能会被歼灭,永无翻身之日。
故为一己之利打算,刘备与诸葛亮必然极力纵恿主公迎战曹军,反正不管战况多惨烈,他们人少兵单,损失自然较小。”
周瑜心中暗暗称赞张昭的见地,嘴里却说。
“子布意思是,今日降曹,完全为江东百姓与主公性命着想,并且不让刘备和诸葛亮的诡计得逞?”
“我晓得昨夜子敬带诸葛亮到你府上拜访,直到五更天明方才离去,可见你和那诸葛亮情谊非常。
但我在这奉劝一句:别因私而害公,今日曹操要打的是江东,对刘备和诸葛亮而言,那是在别人家里征战,无论多惨烈,蹂躏的是别人的地,伤亡的是别人的百姓,输了对他影响不大,因为即使曹操胜利了,必然也要休养一段时间方能对刘备继续进击,但如果我们胜利,他们便可以同盟者姿态要求分享战果,届时无论要一块领地,或者是所俘掳的兵士武器,我们都不好拒绝,如此岂不等于引狼入室,后患无穷?”张昭冷冷地道。
周瑜心里再度敬佩起这位孙策临终时托孤的重臣:子布果不愧为子布,如此心思慎密,设想周全―――但他还是摇头。
“你所忧虑的,我也不是没想到,然而事有轻重缓急,取舍应当审时度势。
曹操与刘备皆一代枭雄,只不过一个如虎添翼,一个丧家之犬,今日若归降曹操,江东基业尽入他人之手,将士谋臣分散东西,而主公也仅获得华而不实的封爵官职,就像刘琮那样,想要东山再起,几乎不可能,如此怎么面对一生为江东基业奉献牺牲的两位先主公?倘若与刘备联合,虽然日后恐有引狼入室之险,但毕竟能够解决眼前危机,还可趁合作之便,就近加以监视,预为防范。”
张昭不再争辩,看一眼身旁的孙瑜。
孙瑜起身说:“公瑾,你我也是跟着两位先主公一路披荆斩棘,才开创出眼前江东局面的,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两位先主公都接受过朝廷的任命,甚至册封为程侯,而主公的讨虏将军之职,更是朝廷授予而袭用至今,曹操既为当世丞相,降曹就等于降汉,于我江东尊严无损,再则届时主公封爵授官,还是有领地可辖,江东百姓更因此而免于兵灾,这么做两全其美,何乐而不为。”
周瑜不徐不疾:“曹操虽托名汉相,实乃汉贼,他挟天子以令诸侯,看起来在政治上处于绝对的优势,但他为一己之私,四处征战,滥杀清誉之士如孔融,被许多贤能者所愤恨,不愿与之合作,主公既神武雄才,又有父兄辛苦奠定的基业,或真为朝廷着想,更当挺身而出,为汉室皇朝除去此一奸佞之辈才对,怎么反而屈就于他,助纣为虐?”
张绂见孙瑜为之语塞,急忙站起来大声说。
“公瑾,不是我们长他人志气,俗话说得好:识时务者为俊杰,姑且放下什么忠心朝廷、江东尊严的说法,也别管刘备的阴谋,我们面对现实,看看彼此实力,就该好好把握曹操善意劝降的机会,避免一场无谓的牺牲。”
周瑜语气也强硬起来。
“既然如此,那我们就来面对现实,看看彼此实力吧,我江东地方数千里,物产丰饶,百姓齐心,兵精粮足,英雄乐来;曹军远道而来,将乏兵疲,不服水土,粮草有限,难以持久,加上不战而得荆州,将骄兵浮,防备松懈,新附者民心未固,基础不稳。曹操就是看到这些,担心无法顺利攻克江东,才虚张声势,藉口善意劝降,如果我们遂了他们的意,岂不愚昧至极。”
张昭终于忍不住发怒了,提高音量,神情激动。
“曹操有八十万水陆大军,就算我们联合刘备小贼,亦仅五六万而已。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。你熟读孙子兵法,应该很清楚这样对峙的结果。”
不等张昭说完,秦松立即接口。
“在座诸位有许多都是跟着两位先主公水里来火里去的,岂是贪生怕死之辈,我们死不足惜,但主公和江东百姓的安危更甚于一切,要有什么闪失,如何面对两位先主公的托付?”
“说到底,原来你们都被曹操的八十万水陆大军给吓傻了。”周瑜冷冷一笑:“果真如此,那么今日召开这场会议根本就多余了。
这些日子我虽在鄱阳训练水军,但对曹军虚实了如指掌。
由于北京尚未完全平定,马超、韩遂仍不可小觑,所以这次曹操实际带来的军队,不过十五六万而已,所得荆州兵众,最多也不过八万人员,要这二十万大军是精兵倒也罢了,可是之前我已分析过,他们一来水土不服,二来彼此猜疑,犯了兵家大忌,人数虽众,亦不过纸做的老虎,不足为惧。”
他说着面向孙权,信心十足地朗声说。
“主公,这是击败曹操的大好机会啊。我有把握,只要与刘备联合,让我统领五万精兵进驻夏口,以长击短,以逸待劳,绝对可以大破曹军,管叫他们仓皇逃回北方,再不敢妄想江东。”
这时,始终操持沉默的黄盖突然开口。
“此事攸关江东存亡,你可不能妄言!”
周瑜昂首挺胸,傲然道。
“刘表虽精治水军,但我江东水军船舰经过改良,兵士训练有素,个个斗志高昂,绝不会输给他们。
何况加上您与程公、兴霸(甘宁字兴霸)等猛将率领的精锐士卒,以及刘备麾下关羽、张飞、赵云的结合,还怕赢不了曹操老贼?”
程普听得热血沸腾,豪气干云。
“既然如此,我程某就陪公瑾赌这一把,杀他个片甲不留!”鲁肃见状趁机起身,提高音量。
“我等愿在主公率领下,与曹操老贼决一死战。”他的言论,立即得到黄盖等一班将领的大力支持,孙权于是起身激昂道。
“曹操老贼早就想取代汉家天下,只是顾忌袁绍、袁术、吕布、刘表和我孙权,才不敢轻举妄动。今日除我之外,袁绍等人俱已灭亡,如果连我也归降,岂不等于坐视汉室皇朝的灭亡?今日公瑾之言,正合我意,曹操亲率大军前来送死,这是上天对我们江东的眷顾,让我们有此良机歼灭他们。”
孙权越说越激动,突然拔出腰间配刀,猛力砍向面前的奏案,斩钉截铁地说。
“我与曹操老贼势不两立,诸位若再敢有归降言论,将与此案同。”
张昭等主降者,见大势已去,只得摇头叹息,颓然入座。
周瑜倒也不乘胜追击,反而放下高姿态,向他们一揖到地。
“日后面对强曹,还有许多需要子布、文表(秦松字文表)等人的协助,希望能不计前嫌,团结一致。”
张昭颇有风度地接受了眼前联刘抗曹的结果,只是心里仍有不甘,淡淡地说。
“届时若为曹军所败,我们可就成了江东的罪人。”
“我绝不会成为江东的罪人。请您安心让我放手一搏吧。”周瑜眼神充满坚毅。
关于孔明
“关于孔明―――”鲁肃趁机趋前问。
“等会议结束,你们和我走一趟便是。”
在牢里,周瑜见到了从容不迫的诸葛亮,十分敬佩。
“孔明深处险境而仍如此镇定自若,真了不起。”诸葛亮看一眼张昭,微笑道。
“我与张长史不过是一场误会。误会解开就没事了。”
“适前因为归降与否,对诸葛先生多有得罪,还请见谅。”张昭倒也敢作敢当。
诸葛亮闻言眼睛一亮,喜问:“如此说来,孙将军确定联刘抗曹了?”
“我们主公已任命公瑾为左督都,程公为右督都,率领众兵士与刘皇叔共同抗曹,我也被任命为赞军校尉,协助策划方略。”鲁肃点点头。
“我江东上下一心,决计与你们合作对抗曹军,因此要劳烦孔明代为引见刘皇叔,好共商大事。”周瑜微笑道。
终见刘备
周瑜身着戎装,在鲁肃和诸葛亮的介绍下,终于见到刘备的真面目。
十四岁时,周瑜就从杜夔口中得知刘备其人,以后又不断听说,想不到二十年后,却相见于赤壁,来决定天下大势。
这一年,刘备四十八岁,征战半生,历尽艰险,但看上去却年轻许多。
只有激情澎湃、前途光明的人,才会如此。
他身高八尺,天庭饱满且极有光泽;双眉又长又浓,向上扬着;双耳垂得很低;眼睛里蕴藏着一种神采;嘴唇的轮廓很分明。
只看着这五官,就是大富大贵之人。
刘备见了周瑜,先施一礼。
周瑜急忙还礼。他对相术有几分研究,从刘备的脸上没发现一丝奸诈之相,只看到了忠厚谦让,还有一股英雄器量,令人肃然起敬。
刘备离开时,周瑜亲自送上岸,再骑马相送数里。
在刘备的一再坚持下,他才止步,似乎是依依不舍。
回来后,鲁肃问他:“刘备如何?”
“他从小不喜欢读书,才能韬略不如曹操和仲谋,才学更比不上,但他的英雄器量,却是他们比不上的。”
周瑜打黄盖
为了迎接黄盖来降,曹军连环船整齐排列,曹操特地起了个大早,站在指挥楼船上盯着江面。
风势渐强,雾气渐退。
曹军立在船头上,眺望到一百余艘小船快速驶来,后面是数十艘江东的战船,不时有利箭射向小船。
最前面的小船竖起一面“黄”字大旗。
黄盖是真降的,这一百余艘小船装的一定是粮食,每艘船上不过几个士兵,无论如何也耍不出什么诡计。
就算小船上隐藏的是士兵,但船太小,在我们的战船面前不堪一击,就连傻子都不会这么做,何况是周瑜。
是我太多心了。
船里装的一定是武器和粮草,送呈我的见面礼,以求重用。
江东水军大营开始传出骚动之声,几艘战船擂鼓追过去,箭弩齐发。
火烧曹营
曹操长长松了口气。
眼看黄盖船舰就要抵达江心,而后头追兵也快赶上了,忽然那十余艘蒙冲斗舰散开了,呈长蛇阵形,并树起白帆,在东南风的猛力吹送下,顿时全如离弦之箭,瞬间甩开追击,往曹军战船急行而来。
曹兵几时看过这种投诚阵仗,纷纷放下手边工作,站在那里看得出神。
可是谁也没有想到,当这些蒙冲斗舰行至距曹军战船约百米左右之际,竟轰然一声,全都着了火,曹操整个人看得呆傻在当场,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,急忙寻找在船上的黄盖等人,却哪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。
原来,在蒙冲斗舰着火的同时,他们便迅速跳入预先系于船尾的走舸,往追击他们的江东战船方向划去。
直到此时,曹操才如梦初醒,背上一阵寒意直贯脑杓,整个心都凉了:原来所谓的连环船、黄盖投降全都是周瑜实行火攻之计精心设下的圈套,眼看那些燃烧的蒙冲斗舰三两下撞上曹军战船,并在东南风的助长下,火势大起,相连战船首尾的铁锁根本来不及解开,就这样四周很快陷入一片火海,连岸上的水陆营区也不能幸免。
曹操急忙下令战船出动,想挡住起火的小船。
但来不及了,小船瞬时间就撞到了曹军的战船,发出可怕的爆炸声,火焰四射,一艘巨型战船的船头顿时燃起大火,冲起滚滚浓烟。
船上的曹兵都被吓呆了,乱成一团,无人能制止住。
一百余艘小船都撞上了曹军的战船,有一半都发生了爆炸,另一半也都燃起大火,将曹军最外围的战船烧成一片火海。
火势借着东风,迅速席卷过来。
荆州归属
攻占了江陵和襄阳,荆州的大门这才关上了。
然而,攻城难,守城更难。
周瑜住进荆州城的第一个晚上,就怎么也睡不着。
就在他在江陵与曹仁恶战之际,刘备向朝廷上表推荐刘琦担任荆州刺史,并趁机攻占了荆州南部的武陵、长沙、桂阳和零陵四个郡。
除了桂阳太守赵范,其他三郡都曾向周瑜和孙权求救过,说刘备犹如一头饥饿而又瘦弱的猛虎,有气无力,若让他吞并荆南四郡,这头猛虎强壮起来,决不会就此罢休,一定会成为江东的大患。
其中的利害关系,周瑜岂能不知,但他再三思虑,还是没有阻拦刘备。
原因很多:
一, 打败曹操,刘备也出了力,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,于情于理都不合,会使江东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信誉。
二, 强曹犹在,江东需要刘备这个盟友。
三, 刘备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,很可能会与江东反目成仇,给曹操以可乘之机。
四, 荆南四郡的豪强和百姓,都心向刘备。
刘备能轻取,也容易治理;而江东是取之不易,治理更难。
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:如果刘备在荆州没有立足之地,就可能向周瑜借道入蜀,那就麻烦了。
刘备文有诸葛亮,武有关羽、张飞、赵云,一旦入蜀,刘璋和张鲁迟早会被逐出巴蜀。
刘备若是在巴蜀之地生根,别说江东,就连曹操都无可奈何了。
杀不杀孔明
“孔明,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?”来者正是负责治理零陵、桂阳、长沙三郡的诸葛亮,他笑着对周瑜一揖。
“我可是刚刚才到江陵,还没到住宿的客店,就先来拜见了。”周瑜热情地引他入座,一边吩咐小乔亲自下厨,准备酒菜,一边爽朗道。
“来我这里还找什么客店,要不在我这里留宿,可是瞧不起我周公谨。”说着,转移话题诚挚地握他的手,长叹一声:“我们一年多没见面了吧!你可知道,一年多来,每当我作战陷入困境时,就想:如果孔明能在身边,共商破敌之计,那该多好;每当我闲暇时,我也想,如果诸葛亮能在这里,我们青梅煮酒,纵论天下,真是人生一大快事。
每当我读书掩卷之时,也会想见你,不知你读了什么书,会领悟到什么,一定会有和我不同的见解。人生一世,朋友多多,知己难求,伯符一死,知我者只有此人了。”
这一晚,周瑜送走了诸葛亮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刘备是当今枭雄,得到诸葛亮辅佐,必成霸业。
强曹当前,江东与他们方能精诚团结,时过境迁,强曹不在,双方许多尖锐的矛盾就突现出来了。
一山不纳二虎,江东和刘备迟早要有一场战争。
到那时,诸葛亮必是江东的大患。
诸葛亮和我太像了,重情义而轻权力,他宁死也不会背叛刘备的。
二十多年了,刘备屡奋屡挫,屡挫屡奋,让他放弃霸业之心,归顺江东,也绝不可能。
如今,我统领江东二十几万大军,名震天下,威风八面,刘备和诸葛亮算是我的部属,也许数年后,当我们兵戎相见时,诸葛亮会变成赤壁之战的我,我会变成曹操。
杀掉诸葛亮,就等于斩掉了刘备的双臂,江东从此无忧矣。
周瑜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,直到天快亮时,才昏昏沉沉睡着了。
睡梦中,他见到诸葛亮在一个深坑里,努力向上爬。
眼看就要爬上去了,一块石头落下,正中他的头部,他死在一片鲜红的血泊里,双眼睁得很大。
周瑜心痛极了,抱起诸葛亮的尸体,泪流满面,向上望去,见投石人却是另一个周瑜。
“你杀了他,他可是你唯一的知己啊!”
坑上的周瑜说:“不杀了他,江东不知要死多少人?也许我也会死在他手里。”
坑下的周瑜说:“他是当今奇才,又是忠义之士,你杀了他,就不怕有报应吗?”
“我是为千百万江东人杀他的,不是为我自己,不会有报应的。”
“你杀了他,你会一生不安的。”
坑上的周瑜低下头:“你说的不错,但是,我仍然要杀他。”
坑下的周瑜紧紧地抱住诸葛亮的尸体,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令他复活。
坑上的周瑜却又举起了一块石头……
就在这时,周瑜醒了,头涨得发痛,脸上凉凉的,用手一摸,是泪水。
吕蒙献计
“我推测诸葛亮离开江陵后,必先前往樊口面见刘备,共商大事。
从江陵到樊口,有一座小山叫牛头岭。
一等他从江陵出发的时间确定后,我便以动身前往寻阳任职为由,率领百余名精锐兵士先行抵达牛头岭,再换装扮,面蒙黑布,冒充劫匪。
诸葛亮此番前来,只带了几个书僮仆役,既使这些人是刘备亲兵装扮,也敌不过我们。
反正兵荒马乱的时节,盗匪横行,遭抢劫杀害的事件时有发生。”周瑜还是不肯点头。
“都督,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,许多将领都以为,不杀孔明,江东危矣。”
“那好吧,子明,要小心,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“只是我们不知道孔明何时离开荆州,这才要请都督帮助。你们情投意合,临别时你亲自送他出城,他不会怀疑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
吕蒙走后,周瑜在屋里走来走去,脚底下仿佛是热锅,躺在床上,床就成了针毡。
一个亲兵进来,呈上盔甲,让他去视察军队。他手一挥,就取消了这次活动。
诸葛亮来探望我的箭伤,送了极品金创药,我却默许手下人杀他,这和亲手杀他有何区别呢?他即使是江东的心腹大患,我也应该在战场上打败他,怎能乘其不备,用阴谋杀他呢?难道我周瑜真的不如诸葛亮,只能用这种阴谋诡计?
刘备又不是傻子,诸葛亮若死了,他一定能猜到真相的,到那时,兵戎相见,刘备逃到苍梧郡,或是逃到益州……啊呀,万一刘备逃到益州去,懦弱的刘璋和专横的张鲁绝不会他的对手,刘备若在益州生根,天下岂不三分了?
此时此刻,在周瑜心中,希望诸葛亮不死的愿望占了上风,只想杀了诸葛亮的可怕后果了,不想杀了诸葛亮的好处。
刘备猜到诸葛亮之死的真相,一定会公布于天下,那天下人都会这么想:周瑜不是诸葛亮的对手,他是害怕诸葛亮,才会暗杀他。
如果诸葛亮不死,周瑜就不会纵横天下。
无论周瑜多么了不起,都有个前提,就是诸葛亮死了,而且是周瑜暗杀的。
若真如此,我这一世英名岂不付诸东流了。
不行,我不能让诸葛亮死,我要和他光明正大地比个高低。
我要在战场上打败他,要面对面地用谋略打败他,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我周瑜才是最强大、最有智慧的。
周瑜宴请诸葛亮
第二天,周瑜又宴请诸葛亮,屏退了左右,欲语还休。
“公谨,你好像有心事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不知我能替你分忧吗?”
“贤弟,我先给你讲个故事。
从前,有一个显赫的家族,兄弟中的老大和另一个家族的老大是好朋友,心心相印。
然而有一天,这两个家族发生了战争,两个家族中的老大在战场上相遇了,杀了对方,于心不忍,不杀对方,身后又是年幼的兄弟姐妹。
你说他们该怎么办?”
诸葛亮一听,脸色微变:“那两个老大可以让两个家族避免战争。”
“如果战争不能避免呢?”周瑜脸上罩了一层寒霜。
诸葛亮呷了一口酒:“公谨,你要杀我?”
“不是我要杀你,是我的部将们要杀你。
我虽是一军之主,但犯了众怒,今后怎么带兵?”
诸葛亮还很镇定,长叹一声:“想不到我诸葛孔明会死在这里。
在动身之前,刘皇叔曾劝我不要来,我不听,一是我很想和你交流交流思想,二是我不相信威震天下的周公谨会用阴谋杀我。”
周瑜哈哈大笑:“知我者,孔明也。我想出了一条两全之计,既不犯众怒,又能让你不死。”他将一支令箭交给诸葛亮,“你带着它,在今晚就出城。”
“你为何要这样做?”
周瑜傲然说:“因为名震天下的周公谨,在战场上不怕任何人,用不着耍阴谋。”他拍着诸葛亮的肩,又说:“这个世上,我只有你一个知己了,杀了你,我会很孤独。从智慧、谋略、人品和志向来说,我们就像上天造就的孪生兄弟,我真不忍心杀你。”
“我相信。”
“我的部将要在牛头岭冒充劫匪杀你,你知道这个计划,自己要小心防范。”
诸葛亮哈哈一笑:“公谨,只要你不设计杀我,他们杀不了我的。明天,我不会走,但不会住在你的府上。”
周瑜长叹一声:“明日再见之时,我们是不是就要谈公事了?”
“不错。”
周瑜的语气中夹杂着几许伤感、几许无奈:“等到天下太平了,我们就功成隐退,比邻而居,夜里读书,白日畅谈,何等逍遥自在。
如果我们生于太平盛世,同殿为臣,共辅明主,造福苍生,那该多好啊。”
这种伤感和无奈也传染了诸葛亮,他握住周瑜的手:“公谨,今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我都把你当成知己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明天便要和主公返回荆州。”
“请代我问候刘皇叔一声。”周瑜点点头。
“说句老实话:你这一招可真绝啊,让我家主公虽继任荆州刺史,实际掌控的郡县只有一半。而且还替他娶了位江东出名的帷幄英雄,以便就近加以监视。不瞒你说,孙夫人陪嫁过来的侍婢多达百余人,她们又个个配刀带剑,持枪握棍的,俨然一团娘子军,害得我家主公每回面见这位新婚妻子,心里都发毛,战战兢兢怕出什么差错,惹对方不高兴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周瑜没想到诸葛亮讲得这么坦白。
“光顾着谈公事,倒忘了问你,箭伤是否已好?云长的金创药药用如何?”
“托云长金创药的帮助,我箭伤早已无大碍,只是身体一直不好。”周瑜闻言叹了口气,流露出少有的痛苦表情:“不瞒你说,我十六岁那年,得了一场大病,虽侥幸未死,但留下不少后遗症,只要季节交替或繁忙劳累时,就会发病,一旦发病,便恶心呕吐、腹泻失眠,头晕心悸,全身浮肿。”
“我曾从子敬那里听说一些关于你旧疾的事情,只没想到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。”诸葛亮脸色有些凝重,唤来侍立观浪亭的书僮,要他在一个青色大布包提到周瑜面前。
周瑜面露疑惑的神情。
诸葛亮走上前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十贴调配好的生药,还有一个形状有点奇特的枕头。
他解释道。
“上回在江陵见面时,我察觉到你脸色有病容,气血不是很畅顺,这次来京城仔细问过子敬,便私下请教几个大夫,再加上我的一点经验,替你配了这几贴调身体补气血的药,每天晚膳时加雄鸡肉一起煮熬,然后单喝它的汤,只要持续一两个月,效果应该会很不错。另外这是填塞几种药草的药枕,晚上睡觉时只要枕着,就会散发出药气,有助于安稳入眠。”
周瑜的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,紧握住诸葛亮的手:“孔明―――”
“虽然我们各事其主,立场不同,但私底下仍然是难得的知已,你关心我安危,我又何尝不是呢?毕竟朋友吗!这是很自然的想法和举动。”诸葛亮说着,替周瑜将青布包重新包裹好,叹一口:“公瑾,明日一别,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相聚,仓促间我只能尽这点心力。所谓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,你要多替江东与孙将军着想,千万好好保重身体,未来要走的路还很漫长,也很艰辛,倘若因此病倒,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”
“能有你这样的知已,我已死而无憾了。”周瑜点点头,十分感慨。
诸葛亮心下一愣,觉得他这句话很不吉利,连忙帮他倒满一杯酒。
“如此良辰美景,我们还是谈些诗文之事吧,否则岂不太浪费大好时光了。”
刘备离间周瑜
第二日,刘备带着孙夫人与诸葛亮一行,浩浩荡荡乘坐几艘楼船,准备溯江回樊口,再移驻油口。
孙权特地带着两位弟弟与张昭、秦松、鲁肃等人登上楼船,与妹妹孙安话别。
刘备乘此机会与孙权单独相处,小心翼翼说。
“孙将军,我们本即相互结盟,如今又成为你妹夫,亲上加亲,因此有件事,说来您可能不爱听,但以我的立场,却不得不提醒。”
孙权见刘备一副慎重其事的样子,连忙问:“什么事情?”
“周瑜文武双全,雄才大略,我担心他掌握着江东军政大权与情报网,您又凡事都向他请教。再这样下去,恐怕有一天他会取代您的地位。”刘备压低声音说。
孙权闻言先怔了怔,继而哈哈大笑。
“刘皇叔,你太不了解公瑾为人,也太不了解他与我孙家的关系了,倘若他有意取代我,早在我大哥去世,我初继位,江东局势不稳固之时就有机会,用不着等到现在。”
刘备听他这么说,只得叹了口,没再说什么。
而诸葛亮听闻此事后,不禁摇摇头,暗忖:看来主公真的十分忌惮公瑾,竟想用这样的方法离间他和孙权。
刘备借荆州
“刘皇叔说,等他找到新的根据地足以养兵后,就会立刻归还我们。”鲁肃忙道。
“子敬,你真相信刘备会还地?荆州物饶民丰,又为军事重地,他这一借,等于拥有全部荆州,实现了孔明为他规划成就霸业的第一个步骤,他还要用这个根据地来西进巴蜀,缓图中原呢!怎么可能会还我们呢?届时开口向他们要,无异与虎谋皮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孙权皱眉问道。
“主公怎么和他说的?”周瑜反问。
“我没有立刻答应他,只说兹事体大,要再考虑几天。”孙权无奈道。
周瑜沉吟着,忽然望向鲁肃:“你觉得呢?”
鲁肃愣一愣,欲言又止。
周瑜见状,心想:子敬必定倾向借荆北之地给刘备,只不知他是否已在我来之前和主公说一番道理了。
看主公那个样子,并不很坚决反对借地一事,这倒令我讶异,主公向来赞同我的建议,怎么这个攸关江东大业的问题上会如此犹豫不决?莫非是我近日忙着为伐蜀做准备,让子敬有机会常侍主公身边,对他说了许多孙刘结盟的好处,使主公对刘备好感倍增?从前我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刘备阵营与孔明身上,忽略了子敬这个与子瑜(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,字子瑜)深交,又与孔明情谊深厚的人物,对孙刘同盟所造成的影响力。
唉,孔明啊孔明,我想出让刘备做半个荆州刺史,又有孙夫人就近监视的计谋,不料你居然可以回敬我一个“借荆州”,让我脑筋,不知如何处理。
“主公,刘备是乱世枭雄,加上关羽、张飞、赵云等猛将,以及诸葛亮等谋臣,定不甘久居于我江东之下。
今日他偕孙夫人回家省亲,正是大好机会,我们可以一方面与他拖延借地之事,一方面以孙夫人思乡情切,不太适应荆州生活为理由,在京城为刘备找一个富丽堂皇的宅院,请他暂且在那居住几个月,其间为他准备美女服侍,带他四处游玩,并日日举办豪华宴席,让他沉溺于声色犬马当中,消磨他的雄心壮志,另外,假刘备之令,分遣关羽等将驻守荆南与江东的交界处,一来可以分散刘备兵力,二来我们也可就近加以监视。”
鲁肃闻言微蹙眉:“倘若一直留刘皇叔在此,孔明等人必定起疑,说不定还会兵戎相见,两家同盟极可能从此瓦解。”
“我这样说吧,如果明日依刘备所愿,让他回公安,势必要对借不借地做出回应。
假设答应借荆北之地与刘备,无异蛟龙得云雨,终非池中之物,他日必定雄起称霸一方,形成我江东的另一个大威胁。
但如果不答应,又会逼使根据地不足的刘备,振振有词地提前向西攻打益州与汉中,藉此扩张领土,这么一来,很可能坏我伐蜀大计。
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刘备留在京城。
至于子敬所担心的结盟破裂与刀兵相见,我想依目前我江东的实力,刘备还不敢。”
“公瑾,我晓得你急欲领兵伐蜀,可孙刘结盟,对江东同样重要,甚至比伐蜀还要重要。”鲁肃据理力争,但语气不徐不疾。
“这么说,你为了想维持孙刘同盟的局面,宁愿不计后果也要将荆北借给刘备了。”周瑜闷哼一声。
鲁肃低头不语,算是默认了。
“我问你,你究竟是江东的谋臣,还是刘备部属?”周瑜一脸严肃地说。鲁肃听周瑜这么说,感到十分委屈,急急辩道。
“公瑾,我与你一样时时刻刻都在为主公基业与江东未来着想啊,只是你想的是西进,增加势力以抗曹,我想的是联刘抗曹,让北方强曹不敢轻举妄动,我们是殊途而同归啊,你可知道,当曹操听说我们让刘备继任荆州刺史时,他还以为刘备已拥有整个荆州,整个人都惊呆了,本来握着的笔准备写字,也拿不稳定而落在地上,可见他是如何害怕孙刘同盟与刘备获得荆州一事。我晓得将荆北之地借给刘备会有风险,只是比使孙刘同盟破裂,而引起曹操挥军南下这个风险要小得多。”
周瑜听鲁肃这样分析,一时倒也找不到话来反驳。
毕竟他说的话,也很有道理。
只是如今周瑜急着想完成伐蜀大业,除了因为要与孔明争取时间斗智竞赛外,还有一个缘故,就是他很担心自己的健康状况。
这几日,他总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糟糕,老是胡思乱想万一就此一病不起,江东大业与他的梦想该怎么办?他实不想在离开这人世间时,还抱着许多遗憾和牵挂。
对于孙权迟迟不肯答应借地,刘备并不意外。
“既然如此,备只好另想办法了。”
“刘皇叔有何高见?”孙权没想到刘备如此逆来顺受。
“连容身之地都没有,谈何高见。”刘备绵里藏针,笑着说:“您不借荆州,备不敢妄求,只求周将军能借一条路给我,我想去成都投奔我的族弟刘璋。
此前,刘璋已经和曹操断绝了关系,并欢迎我入蜀。”
此事却是不假。
先前,刘璋听到曹操占领荆州,就派别驾张松去向曹操祝贺,表达敬意。
张松身材矮小,行为放荡,但他见解精辟,通达事理,而且行事果断。
曹操当时已平定荆州,不再象从前对待贤士那样亲切地接待张松。
主簿杨修建议曹操聘张松为僚属,曹操没有采纳。
张松就怀恨在心,回到益州,就劝刘璋和曹操继绝关系,与刘备结好。
赤壁之战,刘璋就派张松来拜见刘备。
这句话,正击中了孙权和周瑜的要害。
借
周瑜回到家中,再无法成眠了,望着地图出神。
小乔如何劝他,他都不愿意上床,即使上了床,闭上眼睛,那地图也会出现在脑海里,想的还是伐蜀大计。
这日半夜,周瑜睡不着,就下床点灯。
小乔醒了:“公谨,你要干什么?”
“你睡吧,我睡不着。小乔,地图呢?”小乔娇嗔地说:“越看地图,你越睡不着。你的病还没好呢?不能太操劳了。”她不由分说,就把周瑜拉上床,抱住他:“有什么事,明天再说,快睡觉!”
周瑜不住地哀求:“我好不容易想出一点眉目,你就让我看一眼地图吧,这关系到江东的未来大计。这时候,我能睡得着吗?”
小乔见他哭丧着脸,只好答应:“好,就看半炷香的功夫。香一烧完,你必须睡觉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小乔这才把地图拿给周瑜,她小鸟依人般地靠在周瑜的肩上。
周瑜的目光落在荆州和巴蜀地区,一会儿,他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,一拳狠狠地砸在上面。
“对!”地图应声被撕破一个洞。
“想出来了,那快睡觉吧。”
“不,我要去找仲谋。”
“现在?你不睡觉,仲谋还睡觉呢?发什么疯?”
“小乔,我一定要去。”
小乔见周瑜激动的神情,知道这一次拗不过他了:“好吧,那我就陪你一起去。”
孙权听说周瑜深夜来访,知道有极重大的事,急忙披衣出迎。
周瑜一见孙权,第一句话就说:“把荆北之地借给刘备。”
“这……说说你的道理。”
“大业的成败,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在于有生力量的消长。只要我们攻取了巴蜀,刘备就是有两个荆州,也成了池中之鱼。”周瑜找来地图,指给孙权看:“我们得了巴蜀之地,天下之人力物力,我们占了一半。到那时,东西夹击,北有强曹,与刘备不共戴天,南有大海。刘备就成了瓮中之鳖了。消灭刘备之后,再和曹操一争天下。”
孙权看了一会儿地图:“好,借。只是攻取巴蜀,有几分把握呢?”
“赤壁之战刚结束,我就把一多半的密探都派到巴蜀去了,查看地形,刺探情报,收买官员,安插内应。我率十万精兵,三月之内就能攻破成都。成都一破,攻灭汉中的张鲁就是顺手牵羊。只是大军的粮草和辎重尚未准备就绪。”
孙权一握拳:“好,公谨,你就放手干吧。”
周瑜指着地图说:“为了把刘备牢牢系住,我们只能用空间来换取时间了。在借地的过程中,要千方百计地拖延时间,只要我们的大军一出发,刘备就后悔莫及了。只是不知这欲擒故纵之计,能不能瞒过诸葛亮。”
“那就派子敬跑一趟吧。”
鲁肃来见刘备,告诉了他借地成功。
刘备很高兴,暗忖:江东惧怕曹操,不得不弃卒保帅,不会有什么大阴谋。
“孙将军若是真有此心,备当感激不尽,为抗曹竭尽全力。”
“只是荆北之地,江东已有驻军和官员,为了不生动乱,交接起来要多费些时日。”
“那倒无妨。”
伐蜀大计
就在刘备接管荆北之际,周瑜完成了伐蜀大计的关键一招。
司马功秘密来见周瑜,一见他的脸色,吓了一跳。
“都督,你脸色如何这么差?”
“先别管这个。”周瑜挥了挥手:“荆北之地已经借给了刘备,逼得我们必须在近期之内,率军西进巴蜀。
我们一定要趁他们还在荆州布署之际,抢先一步平定益州和汉中。
你看,荆州左边是巴蜀,右边是我们江东地区;上头又与曹操领地接壤,倘若我们可以先一步占领巴蜀,届时便可左右夹击刘备,让他无处可逃。
到最后,这荆州终究还是江东的。
所以,目前暂且不与他们计较,把目光放远一点。”
诸葛亮知悉周瑜要伐蜀
诸葛亮闻知刘备被软禁起来,原因是孙权和周瑜逼他伐曹,就怀疑起来。
伐曹不是时机,以公谨的眼光,怎么会看不出来呢?孙权也曾亲率大军攻打过合肥,无功而返。
难道他又想以攻为守?或是赤壁之战胜利后,他头脑发热,真要伐曹。
若真如此,倒也罢了,只怕公谨另有所图。
诸葛亮派到江东的密探回报:江东兵马日夜操练,孙权四处劳军,鼓舞士气,周瑜忙着调兵遣将,一派打大战的景象。江东真的要用兵了,会攻哪里呢?是巴蜀。一定是巴蜀。
诸葛亮如梦方醒:打曹操?这不可能,公谨对天下大势见解精深,绝不会这么愚蠢,那只有益州了。
公谨一定是要攻打益州。
天下英雄的见识都差不多,我想到了益州,公谨怎么会想不到呢。
他像被火烧了似的,飞快地铺开地图,看见荆南四郡和荆北之地在江东和巴蜀之间,就像一道狭长的木楔,被牢牢地夹住,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。
啊呀,我中了公谨的计了。
割让荆北之地,是为了把我们拖住,等到公谨取了巴蜀,东西两面夹击,我们就成了江东囊中之物了。
两分天下后,再与曹操争天下。
如今之计,该如何呢?
巴蜀的刘璋和张鲁,哪里会是公谨的敌手。
公谨素来心思慎密,滴水不漏,他攻取巴蜀的计划,应该早在几年前就准备了。
连我都被他瞒过了,何况是刘璋和张鲁,而且二人素来不和,张鲁欺负刘璋懦弱,想蛇吞大象,灭亡刘璋。
公谨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矛盾,坐收渔人之利,先诱导张鲁夹击刘璋,最后再击破张鲁。
公谨如果攻占了巴蜀和汉中,刘皇叔北有强曹,南有大海,连逃跑的路都没有了。
不行,我一定要阻止公谨进攻巴蜀,否则,刘皇叔的理想和我的抱负,将统统付诸东流了。
但是,诸葛亮苦思数日,都因为时间关系,无计可施。
刘备还在江东,诸葛亮投鼠忌器,而伐蜀的准备工作远远落后于周瑜。
半个月后,密探再报:周瑜率领十万大军伐曹,行到江陵时,果然急转向西,杀向蜀地。
周瑜带病伐蜀
周瑜拖着重病之身,踏上了伐蜀之路。人生苦短,能搏几回。
曹操平定了马超和韩遂等人,一定会攻打汉中和巴蜀。
囚禁刘备,只是权宜之计,若真杀了他,江东和刘备就会两败俱伤。
刘备和诸葛亮在荆州立稳脚跟之后,必然是图谋巴蜀。
此时是江东壮大的最良时机,稍纵即逝啊!
诸葛亮的信
周瑜屏退随军郎中,打开了第一封信。
这是一封公信,开头就劝周瑜退兵,然后告诉了他三件事:
第一件事是他成功地说服了孙安,帮助刘备逃离了吴郡。
第二件事,诸葛亮给张鲁和刘璋各写了一封信,说明巴蜀和汉中齿唇相依,他们只有联合起来,才能和周瑜一拼。赤壁一战,周瑜一跃而成天下名将,令张鲁和刘璋十分惧怕,他们马上放弃前嫌,共谋抗周之计。
第三件事,诸葛亮将亲自入蜀,帮助刘璋,指挥蜀军,与吴军决战。
周瑜看到这里,大惊失色。
刘璋身边多了一个诸葛贤弟,伐蜀计划的很多环节都将要重新考虑了。
如果我身体强健,能日夜思考,指挥作战,当然可以和诸葛贤弟大战一场,一较高下,可如今体弱少食,一半性命已经被老天爷握住了,还能经得住旷日持久的大战和竭心殚虑吗?也许能,也许不能!万一我在大战中因病倒下,岂不误了江东大业?又损了一世英名。
不明真相的人,会以为我是诸葛贤弟的手下败将呢。
即刻退兵,更不行,不战而退,岂不让天下英雄笑话。
我若在激战中出了意外,甘宁和孙瑜绝不是诸葛贤弟的对手。
难道江东的大业,就因为一个诸葛贤弟而成了水中花镜中月?
江东兵强马壮,且有内应,但远道而来,将士疲惫,巴蜀山川险要,以逸待劳,又有诸葛贤弟挂帅,将是一场恶战。
三日后,大军就到了巴郡,和蜀军短兵相接。
一定要在三日之内,制定出新的攻蜀计划。
我和诸葛贤弟是当世双雄,迟早要比个高下。
周瑜喝了三碗不同的药才上床。
难道苍天不愿意看我成大业?偏偏在这关键时候让我病倒,十几年的策划付诸东流。
有人说,一个人太伟大了,苍天都会嫉妒你,难道真是如此?
刘璋宽厚仁慈,没有威信,其下的能人志士纷纷出走,另投明主;汉中的张鲁迷信鬼神,用天师道的宗教形式来治理属下的百姓,狂妄自大,一心想称王称霸,在二百多名密探和一大批内应的配合下,诸葛贤弟最终也无法力挽狂澜,难道上天是想让我数年的心血,毁于一旦吗?
诸葛亮推荐神医华佗
周瑜觉得很闷,忽地想起了诸葛亮的另一封信,急忙打开看。
这是一封私信,口称贤兄,说伐蜀的事宜,千头万绪,周瑜能瞒天过海,必然是费尽心机,日夜操劳。
如此一来,本来就身患重病的他,病情必将恶化,这令诸葛亮十分担心。
请周瑜少思多食,清心静养,好好保重身体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字字情真意挚,确是发自肺腑。
诸葛亮向周瑜推荐了一位名医,姓华名佗,字元化,沛国谯人,通晓养生之道,精于处方用药,治疗疾病,医术绝妙,堪称神医,许多被公认无法医治的顽症,都被华佗治愈了。
听说华佗就在蜀中行医。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和华佗有点交情,诸葛亮就请黄承彦亲自入蜀,寻到华佗之后,即刻来替周瑜诊治。
贤兄若得华佗,大病无忧。今其在蜀地行医,贤兄可觅其踪,用密探亦不为过。
若亮得此人,必将送至兄处,与兄诊治。亮之心,与贤兄之心通矣,祈盼贤兄长久。
望垂暮之年,吾与贤兄比邻而居,共享太平。
弟:诸葛孔明叩拜。
周瑜看了,既感动,又感慨。
“诸葛贤弟无愧于刘备,也无愧于我,难啊!只是我怕是等不到华佗来的那一天了。”
周瑜死
当晚,周瑜的病情突然恶化,大口吐血,呼吸困难。随军郎中急忙赶来,经过一番抢救,仍无起色。
周瑜觉得浑身无力,就连那股精神气都慢慢地消散了,自知死期将至。回到帐中,种种往事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。
非战之罪,天亡我也!我又能怎么样呢!我一生勤奋苦搏,没有虚度光阴,击败强曹,迎娶小乔,开拓江东基业,虽然未能攻占巴蜀,十分遗憾,总的来说,也算满足了。
更重要的是,诸葛贤弟天下奇才,号称“卧龙”,这次也中了我的计,而且很可能由此定出胜负。如果我身强体键,诸葛贤弟能改变战争的进程,却改变不了战争的结果。
我攻下巴蜀,和孙权东西夹击,北有强曹,南是大海,诸葛贤弟纵有天大本领,也救不了刘备。这么一想,他的心情就平静了,很坦然地面对死亡。
曹操统一北方,挟天子以令诸侯,自以为天下无敌,却在赤壁一战中,被我烧个灰飞烟灭,否则,他攻占江东,再取巴蜀,天下就一统了。可以说,是我改变了天下。
不管今后诸葛贤弟如何伟大,也都是我的身后事。天下有识之士一定会说,如果周瑜不死,诸葛亮就不会这么伟大。
我的一世英名就此保住,死有何惧。只是苦了小乔,欢娱难再,只好和大乔一样,在无边寂寞、无穷追忆中消磨余生了。
伯符死时,大乔正值青春妙龄,身边只有襁褓里的儿子,真是何其凄惶。
岁月悠悠,她只有朝朝啼痕,夜夜孤灯,含辛茹苦,抚育遗孤。一代佳人,红颜暗消,竟不知何时凋零。
小乔和她相比,还是好得多。难道红颜和英雄一样,很容易遭遇天忌,都是薄命的吗?
给孙权的信
当夜,周瑜就给孙权写信:人命之长短,皆由天定,半分不由人,吾之早逝,不足惋惜,只恨巴蜀在望,竟不能得,甚为遗憾。如今,北有强曹,刘备寄寓荆州,如同养虎。天下大势未定,可联刘抗曹,缓图中原;子敬为人忠烈,临事不苛,可以代我,所言能采,公瑾死不朽矣。
给诸葛亮的信
周瑜又给诸葛亮写了一封私信,做了情深义重的话别,他觉得僧人出家的目的,不是厌弃世间,而是舍弃常人所不能舍,忍受常人所不能忍,放下物欲、名利,把全部身心投入佛教的事业,施予佛、法、僧三宝及芸芸众生,使众生脱离苦难,得到安乐。而有的人说,世俗所谓“看破红尘”而出家逃避的说法是不对的。这和儒家的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的理想如出一辙,殊路同归。所以,他勉励诸葛亮要积极入世,辅佐明主,挽救天下百姓于水火……
写到这里,他的笔滑落在地,伏于案上,就此长眠不醒。
小乔
小乔听到周瑜病逝,猛地想起二十年前,名医柳仝交给她的那包金黄色的药散,后悔不已,竟哭昏过去。醒来时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是我害了公谨。”
诸葛亮吊唁周瑜
诸葛亮听到周瑜的死讯,不顾危险和刘备的百般阻拦,连夜备办祭品,赶来江东吊念。
他一进灵堂,就伏在棺材上放声大哭,情甚哀切。旁边人见了,无不动容。
他想起了他和周瑜共同的愿望:生于太平盛世,同殿为臣,共辅明主,造福于苍生,或是功成隐退,比邻而居。
“公谨此去,天下再无知我之人了。”
有人劝孙权趁机杀了诸葛亮。
孙权执意不肯:“这叫我怎么能对得起公谨的在天之灵呢。”
诸葛亮唆使
周瑜死后,江东震动,苍梧郡太守吴巨在 诸葛亮的唆使 下,在五岭以南的地区趁机叛乱。
孙权不得不派兵镇压,斩了吴巨,平息了叛乱,伐蜀大计只能一再延期。
刘备趁机派兵入蜀,击败刘璋,夺得益州。而曹操也暂时无力攻取江东。
天下由此三分!